第一章 蟬鳴里的意外相撞九月的風還裹著夏末的熱意，吹得大學圖書館前的香樟樹葉沙沙響。

蘇清圓攥著書包帶，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往三樓文學區沖——昨天圖書***說，那本限量版的《城南詩集》今早剛到，全校就三本，晚一步肯定搶不到。

她拐過書架拐角時，滿腦子都是詩集扉頁可能印著的淺藍花紋，壓根沒注意到迎面走來的人。

下一秒，“砰”的一聲悶響，她結結實實地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懷里抱著的筆記本和筆袋嘩啦散在地上，更糟的是，對方胳膊夾著的幾本厚得能當磚頭的書也應聲落地，書頁摔得七零八落。

“對不起！

對不起！”

蘇清圓瞬間紅了臉，慌忙蹲下去撿東西，指尖剛碰到一本封面印著“電磁學原理”的書，就和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撞在了一起。

她抬頭，撞進一雙帶著歉意的眼睛里。

男生穿著簡單的白T恤，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微亂，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干凈又有點無措。

他耳尖泛著淡淡的紅，聲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沒看路。”

說著，他也蹲下身幫她撿東西。

指尖在撿筆的時候，不小心蹭過她的手背，那觸感像羽毛輕輕掃過，又帶著點微涼的溫度。

蘇清圓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兩人動作同時頓住。

空氣好像突然靜了下來。

窗外此起彼伏的蟬鳴不知何時變得遙遠，圖書館里翻書的沙沙聲也淡了，蘇清圓只聽見自己胸腔里傳來“咚咚”的聲音，越來越響，震得她耳膜發顫。

男生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指尖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手，把撿好的筆記本和筆袋遞過來，聲音比剛才更輕了點：“你的東西……都齊了嗎？”

蘇清圓接過東西，指尖還帶著剛才那陣微麻的觸感，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低著頭小聲說：“齊、齊了，謝謝你。”

說完，她飛快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城南詩集》還好，封面沒臟，抱著書幾乎是落荒而逃，連句“再見”都忘了說。

首到跑出圖書館，站在香樟樹下，蘇清圓才捂著胸口喘了口氣。

夏末的風帶著樹葉的清香吹過來，她卻覺得臉頰發燙，剛才男生那雙干凈的眼睛、泛紅的耳尖，還有手背那一瞬間的觸碰，像電影片段似的在腦子里反復回放。

她低頭看了眼懷里的詩集，又想起那本印著“電磁學原理”的書，心里莫名冒出一個念頭：剛才那個男生，好像也是這所學校的？

而圖書館里，顧嶼看著女孩跑遠的背影，彎腰撿起最后一本掉在地上的專業書。

指尖還殘留著剛才蹭到她手背時的柔軟觸感，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耳尖的紅還沒退下去。

他看了眼女孩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地上剛才被撞掉時，從女孩筆記本里掉出來的一張便簽，上面寫著“中文系 蘇清圓”，字跡娟秀，像她剛才低頭時泛紅的耳尖。

顧嶼指尖捏著那張淺米色便簽，指腹輕輕蹭過“蘇清圓”三個字娟秀的筆畫，像是怕碰壞什么易碎的寶貝。

他低頭看了眼懷里摞得整整齊齊的專業書——最上面那本《電磁學原理》的封皮還沾著剛才掉落時蹭到的一點灰塵，他順手用袖口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把便簽夾進書里靠近扉頁的位置，那里剛好有一道淺淺的折痕，能穩穩托住這張意外得來的小紙片。

他調整了一下懷里的書，讓它們貼得更緊些，避免走路時晃動。

轉身走向物理系自習區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些，白T恤的衣角被圖書館里空調吹的涼風輕輕掀起，又落下。

路過剛才相撞的書架時，他下意識頓了頓，目光掃過散落在地上的幾片書頁——是那本《城南詩集》掉下來的，他彎腰撿起來，指尖拂過紙上印著的詩句，又想起女孩剛才紅著臉撿書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走到自習區門口，他抬手推開門，里面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翻書聲。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懷里的書輕輕放在桌面上，第一時間翻開那本夾著便簽的《電磁學原理》，確認便簽還好好地待在那里，才松了口氣。

他撐著下巴看向窗外，香樟樹的枝葉在風里輕輕搖晃，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窗外的蟬鳴依舊響亮，一陣接著一陣，像是永遠不會停歇。

可不知為何，往常聽著只覺得吵鬧的蟬聲，今天卻好像多了點不一樣的節奏——不再是單調的“知了知了”，倒像是跟著剛才心跳的頻率，變得忽快忽慢，帶著點藏不住的雀躍，輕輕敲在心上。

顧嶼從筆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筆，指尖捏著筆桿轉了半圈，卻沒像往常一樣立刻翻開攤在桌角的《大學物理習題集》。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夾著便簽的《電磁學原理》上，停頓兩秒，還是忍不住伸手把書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小心翼翼地翻開扉頁。

淺米色的便簽安安靜靜躺在書頁間，“中文系 蘇清圓”五個字娟秀得像初春剛抽芽的柳枝，連筆畫末端的小彎鉤都透著點軟乎乎的勁兒。

他指尖輕輕碰了碰便簽邊緣，又很快收回，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中文系”三個字在心里滾了一圈，他想起剛才女孩懷里那本印著淺藍花紋的詩集，想起她蹲在地上撿書時，垂在肩頭的發絲被風輕輕吹動的模樣——和他每天打交道的公式、定理、實驗數據完全不同，是帶著墨香和柔軟的存在。

接著是“蘇清圓”。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連帶著尾音都不自覺放輕。

清圓，像雨后初晴時掛在葉尖的水珠，又像夜晚落在湖面的月光，念著念著，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揚了點。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耳尖，還有點殘留的熱意。

之前總覺得九月的開學季和往常沒什么兩樣，無非是換了本更厚的專業書，多了幾節早八的課，日子會像實驗室里精準的計時器一樣，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可現在，看著書里的便簽，想著剛才撞進懷里時女孩泛紅的臉頰、慌亂的眼神，還有手背相觸時那陣細微的麻意，他忽然覺得，這個被蟬鳴和熱風包裹的九月，好像突然多了點不一樣的色彩。

就像解了很久的物理題突然有了思路，又像抬頭時恰好看見窗外飄來一朵形狀好看的云，心里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輕輕**，讓他連握筆的指尖都帶了點微不可察的雀躍。

他終于收回目光，卻沒再看習題集，而是拿出一張干凈的草稿紙，無意識地在紙角寫下“蘇清圓”三個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很輕，混著窗外的蟬鳴，竟也成了好聽的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