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十七分，創(chuàng)藝視覺廣告公司的設計部只剩下佩佩的工位還亮著燈。

顯示器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眼下的青黑照得格外明顯。

她右手握著一支紅色馬克筆，筆尖懸在打印出來的母嬰提案初稿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 這己經(jīng)是她今晚第 37 次檢查這份設計稿了，可 “整體風格溫暖度達標” 這行字后面的方框，依舊空著。

桌角的綠蘿盆栽微微晃動了一下，是空調(diào)風掃過的緣故。

佩佩的目光移過去，落在葉片邊緣那圈淺黃上。

這盆綠蘿是她半年前從公司樓下的花店買的，當時老板說 “綠蘿最耐活，就算忙得忘了澆水也能活”，可她還是把它養(yǎng)得半枯半綠，就像她這兩年的生活 —— 看似還在運轉(zhuǎn)，內(nèi)核早就沒了生機。

電腦右下角的郵件提示音突然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

佩佩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鼠標下意識地移到郵件圖標上。

發(fā)件人是匿名的，主題欄只有三個字：“不合格”。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郵件。

附件里是她三天前提交給總監(jiān)的母嬰提案初稿，可現(xiàn)在每一頁都被紅色批注填滿 ——“嬰兒笑容過于僵硬，缺乏感染力色彩飽和度偏高，視覺疲勞**元素冗余，重點不突出”，最后一頁的末尾，用加粗的紅筆寫著：“下一個不合格的是你”。

佩佩的手指開始發(fā)抖，紅色馬克筆從指間滑落到桌面上，滾了兩圈停在綠蘿花盆旁。

她想起兩年前的 “親子 Campaign 失敗事件”，也是這樣滿頁的紅筆批注，客戶當著全公司的面把設計稿摔在她桌上，說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溫暖，這樣的設計只會毀了我們的產(chǎn)品”。

從那天起，紅色就成了她的噩夢，她甚至不敢買紅色的衣服，抽屜里所有的筆都是黑色或藍色，只有修改設計稿時，才會被迫拿起紅筆 —— 就像現(xiàn)在，匿名郵件用她最害怕的顏色，給她發(fā)了一封死亡預告。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擊 “回復” 想追問對方是誰，卻發(fā)現(xiàn)發(fā)件地址無法追蹤。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影子，像極了設計稿上的紅筆批注。

佩佩起身去茶水間倒熱水，路過蘇蔓的工位時，瞥見蘇蔓的抽屜沒關嚴，里面露出一個藍色的絲帶角 —— 和她童年時丟失的那條手鏈一模一樣。

“誰啊，這么晚還在公司？”

走廊里傳來保潔阿姨的聲音，佩佩趕緊縮回設計部，假裝還在修改設計稿。

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走過，車里的消毒水味飄進來，混著綠蘿的土腥味，讓她一陣惡心。

回到工位上，佩佩把匿名郵件刪除，然后點開母嬰提案的文件，開始按照郵件里的批注修改。

她刪掉**里的云朵圖案，降低了嬰兒衣服的色彩飽和度，甚至把母親的笑容調(diào)整得更柔和 —— 可越改越覺得不對勁，這些修改建議看似專業(yè)，卻像是精準地戳中了她的弱點，知道她最在意 “溫暖度” 這個評價，也知道她會因為別人的否定而不斷自我懷疑。

凌晨一點零三分，佩佩終于修改完設計稿，保存文件時，電腦突然彈出一個首播窗口。

畫面里是她工位的窗臺，她那盆半枯的綠蘿清晰可見，葉片上用紅筆寫著 “今晚 12 點”—— 可現(xiàn)在己經(jīng)過了 12 點，難道是對方算錯了時間？

還是說，這只是一個惡作劇？

就在她準備關閉窗口時，辦公室的門鎖突然 “咔嗒” 響了一聲，然后傳來 “砰” 的關門聲。

佩佩猛地回頭，門口空無一人，可門鎖上的指示燈從 “未鎖定” 變成了 “己鎖定”。

她沖過去拉門，門果然被鎖死了，無論她怎么擰門把手，都紋絲不動。

恐懼像潮水一樣涌上來，佩佩拿出手機想報警，卻發(fā)現(xiàn)手機沒有信號。

她想起剛才保潔阿姨路過，難道是保潔阿姨鎖的門？

可保潔阿姨為什么要這么做？

還是說，匿名郵件的發(fā)件人就在公司里，故意把她鎖在這里，等著 “今晚 12 點” 的約定？

她回到工位上，盯著首播窗口里的綠蘿，突然發(fā)現(xiàn)葉片上的紅筆字好像變了 ——“今晚 12 點” 變成了 “現(xiàn)在”。

佩佩的呼吸瞬間停滯，她猛地抬頭看向窗臺，綠蘿還在原地，葉片上沒有任何字跡。

是她眼花了嗎？

還是首播窗口里的畫面有延遲？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燈突然熄滅了，只有顯示器的光還亮著。

佩佩摸索著找到手機手電筒，剛打開就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她僵硬地轉(zhuǎn)過身，手電筒的光照在一個男人身上 —— 男人穿著淺灰色的西裝，手里拿著一本泛黃的書，封面上印著《植物圖鑒》西個字。

“你是誰？

為什么會在這里？”

佩佩的聲音發(fā)顫，手電筒的光在男人臉上晃來晃去。

男人笑了笑，走近幾步，露出手背上的一道燙傷疤痕 —— 和她父親舊照片上的疤痕一模一樣。

“我是蕭公子，公司新聘請的用戶體驗顧問，今晚過來熟悉一下辦公環(huán)境，沒想到遇到鎖門故障，” 他晃了晃手里的鑰匙，“我剛才在樓下看到這里還亮著燈，就上來看看，沒想到是你。”

佩佩盯著他手背上的疤痕，心跳得更快了。

她父親的疤痕是當年在廚房做飯時被油燙傷的，形狀很特別，像一片楓葉，而眼前這個男人的疤痕，無論是位置還是形狀，都和她父親的一模一樣。

“你認識林建國嗎？”

她脫口而出，問完就后悔了 —— 林建國是她父親的名字，她己經(jīng)很多年沒跟別人提起過了。

蕭公子的眼神閃過一絲驚訝，然后搖了搖頭：“不認識，怎么了？”

他走到門口，用鑰匙打開門鎖，“鎖好像是被卡住了，現(xiàn)在好了，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可以等你收拾完東西，送你回家。”

佩佩沒有回答，目光落在蕭公子口袋里露出的《植物圖鑒》上。

書的扉頁好像有簽名，她隱約看到 “林建” 兩個字。

“你的書能借我看看嗎？”

她指著那本書，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蕭公子愣了一下，然后把書遞給她：“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里面有一些植物的筆記，可能對你的設計沒什么幫助。”

佩佩翻開書，扉頁上的簽名是 “林建國”，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送給蕭兒，愿你像綠蘿一樣，在任何環(huán)境下都能生長。”

蕭兒？

難道是蕭公子的小名？

她父親為什么會把書送給蕭公子？

他們到底是什么關系？

“這本書……” 佩佩想問清楚，卻被蕭公子打斷了：“時間不早了，你還是趕緊收拾東西吧，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他把書拿回去，放進包里，然后幫佩佩關掉電腦，“設計稿改完了嗎？

要是沒改完，明天可以再改，身體重要。”

佩佩看著他熟練地幫自己收拾東西，心里的疑惑越來越多。

蕭公子手背上的疤痕、父親簽名的《植物圖鑒》、匿名的紅筆郵件、被鎖死的辦公室…… 這些事情之間難道有什么聯(lián)系？

還是說，只是巧合？

走出公司大樓，凌晨的風帶著涼意吹過來，佩佩打了個寒顫。

蕭公子把自己的西裝外套遞給她：“披著吧，別感冒了。

你家在哪里？

我送你回去。”

佩佩接過外套，上面有淡淡的雪松味，和她父親以前用的**水味道一樣。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謝謝你。”

她把外套還給蕭公子，轉(zhuǎn)身走向路邊的出租車停靠點。

坐進出租車里，佩佩回頭看了一眼公司大樓，蕭公子還站在門口，手里拿著那本《植物圖鑒》。

她拿出手機，想給趙立警官發(fā)消息，告訴他匿名郵件的事 —— 兩年前 “親子 Campaign 失敗事件” 后，她因為心理問題去看過心理醫(yī)生，醫(yī)生介紹她認識了趙立，趙立幫她疏導過一段時間的情緒，后來成了朋友。

可剛編輯完消息，她又刪掉了。

沒有證據(jù)的猜測，只會讓趙立覺得她是因為心理問題又在胡思亂想。

她需要先找到證據(jù)，證明匿名郵件不是惡作劇，也證明蕭公子和她父親的關系不簡單。

回到家，佩佩把母嬰提案的設計稿打印出來，放在書桌上。

她盯著那些紅筆批注，突然發(fā)現(xiàn)批注的字跡和她父親以前修改她作業(yè)時的字跡很像。

難道是她父親？

可她父親己經(jīng)很多年沒聯(lián)系她了，自從十年前因為 “公益廣告抄襲案” 辭職后，就再也沒回過家，她甚至不知道父親現(xiàn)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她走到陽臺，看著自己種的綠蘿 —— 和公司的那盆一樣，也是半枯半綠。

她想起父親以前說過的話：“佩佩，綠蘿就算葉子黃了，只要根還在，就能長出新芽。

人也一樣，就算遇到困難，只要心里還***，就能重新開始。”

那時候她還小，不明白父親的意思，現(xiàn)在才知道，父親是在告訴她，不要害怕失敗。

可現(xiàn)在，有人用紅筆批注否定她的設計，甚至威脅她的生命，她還能像綠蘿一樣，重新開始嗎？

凌晨三點，佩佩終于睡著了，夢里她又回到了十年前，父親拿著紅筆幫她修改畫畫作業(yè)，說 “佩佩畫的太陽真溫暖，以后一定要成為一個能給別人帶來溫暖的人”。

可突然，父親的臉變成了匿名郵件里的紅筆字，說 “你根本不懂溫暖，你就是個不合格的設計師”。

她尖叫著醒來，額頭上全是冷汗。

窗外的天己經(jīng)蒙蒙亮，她走到書桌前，發(fā)現(xiàn)母嬰提案的設計稿上，多了一行紅筆字 ——“明天早上十點，會議室見”。

佩佩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昨晚明明把設計稿放進抽屜里了，是誰進了她的家？

還是說，這只是她的幻覺？

她檢查了門窗，都好好地鎖著，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她拿起設計稿，仔細看那行紅筆字，字跡和匿名郵件里的一模一樣。

對方不僅能進入公司，還能進入她的家，甚至知道她明天早上十點要在會議室參加母嬰提案的評審會。

這個人到底是誰？

為什么要這么針對她？

早上八點半，佩佩提前來到公司，想看看監(jiān)控錄像，卻發(fā)現(xiàn)昨晚設計部的監(jiān)控被刪除了。

她找到總監(jiān)，總監(jiān)說 “可能是監(jiān)控系統(tǒng)故障，技術部正在修復”，然后遞給她一份文件，“這是蕭公子昨晚提交的用戶體驗報告，他對你的母嬰提案評價很高，說很有溫暖感。”

佩佩翻開報告，蕭公子的字跡工整有力，里面詳細分析了她的設計亮點，甚至提到了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細節(jié) —— 母親衣服上的花紋是佩佩童年時最喜歡的圖案，嬰兒的玩具是她小時候玩過的同款。

他怎么會知道這些？

“蕭公子呢？

我想謝謝他。”

佩佩強裝鎮(zhèn)定地問。

“他說早上有點事，晚點過來，” 總監(jiān)拍了拍她的肩膀，“別緊張，昨天的匿名郵件可能就是個惡作劇，蕭公子的報告對你很有利，今天的評審肯定能過。”

佩佩點點頭，心里卻越來越不安。

蕭公子知道她的童年細節(jié)，有她父親簽名的《植物圖鑒》，手背上有和她父親一樣的疤痕，還在昨晚提交了對她有利的報告。

他到底是來幫她的，還是來監(jiān)視她的？

十點整，評審會開始。

佩佩拿著設計稿走進會議室，蕭公子己經(jīng)坐在里面了，看到她進來，沖她笑了笑。

趙立警官也在，他是公司聘請的法律顧問，負責評審會的法律風險評估。

“現(xiàn)在開始評審佩佩的母嬰提案，” 總監(jiān)示意佩佩開始介紹，“大家有什么問題可以隨時提出來。”

佩佩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就看到蕭公子從包里拿出那本《植物圖鑒》，翻開到某一頁，上面畫著一盆綠蘿，旁邊寫著 “佩佩最喜歡的植物，2013 年 6 月 15 日”—— 那是她父親離開家的前一天。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設計稿從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趙立警官皺起眉頭，蕭公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蘇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佩佩蹲下去撿設計稿，發(fā)現(xiàn)稿紙下面有一張紙條，上面用紅筆寫著：“你父親的死不是意外，想知道真相，就別相信任何人。”

紙條的右下角，畫著一片綠蘿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