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成一片星海。，指尖的煙在夜色中明滅，勾勒出他沉靜的側影。“喲，難得，祁大會長居然還沒走。”，將其中一杯遞給他。“我還以為你又要像昨晚那樣，會開到一半撂挑子走人。”，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一扣，算是回應。“他要是真放得下，昨晚就不會冒著紅色暴雨警告，親自開車去機場跟了一路。”。
顧淮舟端著酒杯走近，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西裝，氣質沉穩，與趙明軒的跳脫形成鮮明對比。

作為祁肆野的首席戰略官，更是一路陪他走過來的摯友，他說話向來一針見血。

趙明軒忍不住咂舌：“我去，昨晚出現在機場的那輛"幻影"真是你？”

顧淮舟淡淡瞥了他一眼，“海 A·L0000牌照還能有第二個？”

他轉向祁肆野，語氣帶著不贊同，“你最近動作太大，盯著你的人不少。昨晚那種天氣，機場高速還在維修，萬一有人趁機動心思，你想過后果嗎？”

趙明軒也收起玩笑的神色：

“淮舟說得對。你真要出了事，整個海城都得跟著震動。”

祁肆野沉默半晌后，只淡淡道：“我不放心。”

昨夜突如其來的暴雨，她剛回國，加上陸明儼最近麻煩纏身......

這些理由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卻都無法完全解釋那份驅使他親自前往的執念。

趙明軒撓了撓頭，他不理解，“不是我說，野哥，陸明儼親自去接，還能讓她寶貝妹妹淋著雨不成？再說，陸家的車又不是紙糊的。”

顧淮舟輕輕晃了晃酒杯，目光銳利：

“陸家的事，阿尋一直盯著，出不了岔子。”

祁肆野望著腳下流動的車河，指尖緩緩在杯沿摩挲。

“我知道，”他聲音低沉，“但有些事，我必須親眼確認。”

顧淮舟目光落在祁肆野臉上。

見他始終望著入口方向，他若有所思，看向趙明軒：“你明知他放不下，何必非要邀請陸明薇？”

趙明軒喊冤：“天地良心！大家從小一起長大，陸二回國，我辦派對不請她，這像話嗎？”

“再說了，圈子就這么大，早晚都會碰見，這一面躲不了。”

祁肆野仰頭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率先轉身走向內廳：“進去吧，今天你是主角。”

陸明薇到的時候，氣氛已酣。

她最終沒有選擇洛寧送的那條紅裙，而是選了條黑色的絲絨長裙，長發隨意挽起，露出修長的天鵝頸。

“薇薇！”洛寧從人群中鉆出來，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壓低聲音，“你怎么沒穿我送的那條？不過這樣更好，看起來特別高貴冷艷！”

陸明薇笑了笑，視線不經意的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然后，頓住。

洛寧見狀，吐了吐舌頭，有些抱歉道：“我到了才知道，那位也來了……”

包廂最深處，相對安靜的牌桌旁，祁肆野陷在沙發里，神色淡漠地看著牌局。

他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脫身，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扶手上，領帶松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

七年不見，曾經那股疏離和桀驁被打磨成內斂的矜貴，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透著慵懶，卻比少年時更具壓迫感。

幾乎是同時，他掀眸，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視線。

沒有重逢的驚愕，也沒有外人期待的火花。

兩人的目光在嘈雜中短暫相接，又迅速錯開，平靜得像看陌生人。

陸明薇移開眼，給了洛寧一個安撫的眼神，輕聲道：“他在我這不是禁忌。趙明軒的局，他出現很正常。”

這話說得實在。

趙明軒和祁肆野穿一條褲子長大，兩家又是世交。

到了他們這個位置，人情往來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規則。

“嘖，陸二，出國這些年不僅變漂亮了，脾氣也見好。”

旁邊的江昱笑著打趣。

“放以前，見著祁少，你可是連表情管理都省了。”

今晚來的都是海城世家圈子里的同齡人，彼此還算相熟。

但能像江昱這樣跟陸明薇隨意搭話的，至少是有十幾年的交情打底，深知這兩位“祖宗”那點糾纏不清的過往。

他這話一出，四周響起幾聲心照不宣的低笑。

從前誰不知道祁家太子和陸二小姐不對付，一個桀驁不馴，一個清冷孤高。

偏生兩家勢均力敵，兩人又都出類拔萃，每次見面都少不了一番暗流涌動的較量，也曾是圈內讓人津津樂道的戲碼。

直到七年前陸家那場意外，陸政廷夫婦在車禍中雙雙殞命。

不久后，陸明薇便突然出國，祁肆野近幾年行事也是愈發低調，兩人之間幾乎不再有交集，這出戲才漸漸被人淡忘。

陸明薇扯了扯嘴角，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也壓下心底那點因他而起的漣漪。

牌桌那邊傳來一陣騷動，祁肆野似乎輸了。

他沒什么表情地推出一摞**，姿態閑適，仿佛輸掉的只是無關緊要的數字。

趙明軒眼尖，見氣氛變得微妙，立刻端著酒杯，笑呵呵地過來打圓場。

“行了啊江昱，少提那些陳年舊事。”

他虛點了江昱一下，隨即很自然地在陸明薇身邊的空位坐下，將手里另一杯沒動過的紅酒遞給她，換下了她手中那杯烈的。

“陸二，嘗嘗這個，博艮第特級園，知道你挑剔，特意給你留的。”

親昵而不失分寸的舉動，瞬間將眾人注意力從陸明薇和祁肆野那點“陳年舊怨”上拉開。

陸明薇從善如流地接過，微微頷首，算是謝過。

“陸二這次回來，是打算長待了？有什么打算？”

“那自然是接手瑞恩，陸二這幾年***學得不就是醫療嗎？”江昱接著說。

陸明薇笑笑，沒接話。

她暫時還沒有想好接下來要做什么。

“你們無不無聊，趙明軒，你安排的節目呢？”洛寧打岔道，她看得出陸明薇并不想回答。

“洛大小姐還真是性急。”趙明軒挑眉，“重頭戲一會就上，人是我親自挑的，今晚的安排包你滿意。”

趙明軒帶著暗示，換來洛寧輕嗤一聲。

幾人插科打諢起來。

陸明薇起身，和洛寧說了句，便往洗手間走去。

從洗手間出來，陸明薇沒有立刻回包廂，而是拐到了另一側相對安靜的小露臺，想吹吹風醒醒神。

夜風微涼，拂過臉頰，讓她因酒精而有些燥熱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剛拿出手機，一個帶著濃重酒氣的身影湊了過來。

“陸二小姐，一個人在這吹風呢？”

陸明薇抬眸，看到一個穿著花哨襯衫、油頭粉面的年輕男人，她并不記得自已認識這個人。

宋書一雙眼睛毫不客氣地在陸明薇身上打轉，從她纖細的脖頸到玲瓏的曲線，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宋家這兩年和陸氏有些業務往來，見陸家這聲勢大不如前，陸明薇還如此貌美，便動了歪心思，想著來占點口頭便宜，甚至更進一步。

“有事？”陸明薇收起手機，聲音冷淡。

“別這么冷淡嘛。”宋書嬉皮笑臉地又靠近一步，陸明薇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酒氣的香水味，令人有些窒息。

“早就聽聞陸二小姐是海城頂尖的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咱們兩家不是還有合作嘛，以后多親近親近？”他說著，手竟不自覺地想往陸明薇的手臂上搭。

陸明薇眼神一凜，在他手碰到自已之前，迅速后撤半步，巧妙避開。

“我并不清楚你口中的合作，有商業上的需要可以找專人對接。”

陸明薇剛回國，并不想惹事，何況是在她不清楚對方底細的情況下，給自家哥哥惹麻煩。

“陸明薇，不要裝清高了，你以為現在的陸家還是曾經的陸家？給你面子才跟你喝酒，別給臉不要臉。”

他借著酒勁兒，再次伸手要去抓陸明薇的手腕。

“放手！”她冷聲呵斥，手腕上的力道讓她蹙起眉頭。

“我就不放，你能怎樣？”宋書得意的笑著，另一只手也要湊上來。

“放手，她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一道冰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如同凜冬降臨。

祁肆野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身后跟著神色淡漠的顧淮舟。

他僅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發的氣壓就讓人不寒而栗。

“祁，祁會長。”宋書像被燙到一般，猛的松開手，氣焰瞬間矮了半截，聲音有些發虛。

祁肆野的目光掠過陸明薇微微發紅的手腕，眼神冷了幾分。

他緩步上前，直到停在宋書面前。

“趙明軒的場子，是該好好清理了。”顧淮舟在一旁開口，語氣輕蔑，“什么貨色都敢往這里湊。”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宋書臉上。

祁肆野垂眸看著抖如篩糠的宋書，聲音平靜卻讓人膽寒：“哪只手碰的她？”

宋書嚇的說不出話，下意識把右手往身后藏。

祁肆野輕輕扯了扯嘴角，“淮舟，宋家的幾個項目，停了，人你處理。”

這句話輕描淡寫，便判了宋家的命運。

宋書腳一軟，跪了下來，“祁會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知道陸小姐是您的人，求您高抬貴手……”

宋家不過是靠著在北邊挖到幾座礦發家的暴發戶，家底淺薄，連給這些真正的世家提鞋都不配。

好不容易搭上趙明軒這條線，如今得罪了祁肆野，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還有，她不是誰的人。”祁肆野打斷他，目光轉向陸明薇，聲音依舊冷淡，“無論陸家怎樣，她都不是你能抬頭對視的等級。”

說罷，他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罩在陸明薇身上，熟悉的木質冷香瞬間將她籠罩。

“走吧。”

祁肆野轉身走在前面，陸明薇攏了攏肩上的外套，默默跟在身后。

走廊里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后，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砰。

陸明薇走得太專注，沒注意到祁肆野突然停下腳步，一頭撞上他結實的后背。

“祁肆野！”她捂著撞疼的鼻子，脫口而出的埋怨里帶著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嬌嗔，“你干嘛突然停下？”

男人轉過身，垂眸看著她泛紅的鼻尖，唇角牽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弧度。

“嘖，”他低沉的聲音里透著幾分玩味，“這點小脾氣，全沖著我來了？”

陸明薇這才驚覺自已方才的語氣太過親昵，仿佛又回到那段無所顧忌的日子。

她別過臉，不再說話。

祁肆野臉上的落寞一閃而逝。

回到包廂門口，陸明薇欲脫下外套還給他。

“帶著吧，海城夜里風大。”

推開門，兩人默契的退回到最初的距離，仿佛剛剛的插曲從未發生。

他依然在牌桌上慵懶的把玩**，只是陸明薇再難投入這份熱鬧。

派對散場時，夜色已深。

陸明薇回到家，踢掉高跟鞋，任由自已陷進沙發里，心頭有些紛亂。

她身上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木質香水的氣息。

就像祁肆野這個人，長著一張最冷淡的臉，卻做著最溫柔的事。

陸明薇將臉埋進掌心，無聲的嘆了口氣。

這海城的夜，終究是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