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白的血詔又送進宮了。
這是他第三次喊冤。
也是第五次拿邊軍舊案逼謝昭華。
可她還是走了。
就在御前請婚宴上。
滿殿燈火明亮。
滿殿權貴噤聲。
謝昭華站在我身側。
手里還握著半卷婚書。
顧家軍卒跪在殿門外。
額頭磕出了血。
他說朔州案再無人管，顧家滿門都會死。
謝昭華只猶豫了一瞬。
然后撕下婚書一角。
她看著我。
像是無可奈何。
「裴照，硯白不能等。」
「五年。」
「最多五年。」
「待我替顧家翻案歸京，便與你成婚。」
我沒有說話。
只看著她披上狐裘。
跟顧硯白出了宮門。
雪落在殿階上。
很快蓋住那半張婚書。
直到五年后。
我在國子監開蒙禮上見到她。
彼時，我正替念安取入學玉牌。
司禮官剛接過名帖。
謝昭華停在我身后。
她看了我很久。
隨后取出侯府令牌。
遞給司禮官。
「他的束脩，記在永寧侯府賬上。」
01
「有賬就去侯府結。」
我看著謝昭華的令牌。
沒有伸手。
她歸京的消息。
我并不意外。
三日前，鹿鳴雅集便傳開了。
顧硯白回京那日。
坐的是謝昭華的車駕。
車簾半卷。
兩人同披一件鶴氅。
茶樓說書人講得繪聲繪色。
說謝家女侯候選人重情重義。
為顧公子遠赴朔州五年。
說顧公子清白孤苦。
終得貴人相護。
后來還有人把話遞到長公主府。
問駙馬可會難過。
我聽完只覺得可笑。
如今她站在我面前。
還是舊日模樣。
眉眼英氣。
腰間佩劍。
開口也像五年前一樣篤定。
「裴照，我說過會娶你。」
她把侯府令牌往前送。
「這句話作數。」
我沒接。
司禮官也沒敢接。
國子監門前人很多。
今日是開蒙禮。
勛貴子弟都在。
她這句話落下。
四周立刻安靜。
謝昭華似乎很滿意。
她朝我走近一步。
「阿照，我回來了。」
「這些年，我在朔州沒有一日忘過你。」
她的聲音放輕。
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人。
從前也是這樣。
我若生氣。
她便拿馬鞭敲我的窗。
再送一塊玉。
或一把新弓。
她總覺得東西給了。
氣也該消了。
「謝昭華。」
我退后半步。
「我已經成婚了。」
她臉上的笑停住。
很快又散開。
「裴照，別拿這種話刺我。」
「當年是我負你。」
「我認。」
「可顧家舊案牽連三千邊軍，我不能不管。」
她又要來拉我的袖子。
我避開。
「我說了。」
「我已成婚。」
身后忽然傳來一聲笑。
輕輕的。
很刺耳。
顧硯白從照壁后走出來。
他穿著月白錦袍。
臉色蒼白。
手里還捧著一只錦匣。
「昭華姐姐。」
「看來顧某來得不巧。」
他朝我頷首。
笑意卻沒到眼底。
「裴公子還是從前的脾氣。」
「隨口扯個貴人出來，也要惹昭華姐姐心疼。」
謝昭華接過錦匣。
打開。
里面是一枚舊玉佩。
還有一條馬鞭穗子。
都是很多年前的東西。
她遞到我面前。
「阿照，這是你以前最喜歡的。」
「玉我一直留著。」
「馬鞭穗子也是。」
「這五年，我真的日日都在想你。」
我看著那塊玉。
忽然覺得荒唐。
那不是我喜歡的玉。
那是她覺得我該喜歡。
顧硯白的視線落在我腰間。
他眸光一頓。
「裴公子這枚府令倒是精巧。」
謝昭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我腰間掛著一枚玄黑令牌。
上刻鳳紋。
下墜金線。
那是長公主府令。
謝昭華的臉色變了。
「裴照。」
「這令牌從何而來？」
我還沒開口。
司禮官已經跪下。
他捧著名冊。
聲音發顫。
「鎮國長公主府，裴念安。」
「生父裴照。」
「生母蕭令儀。」
「陛下親封安寧縣主。」
四周瞬間死寂。
謝昭華像沒聽懂。
她盯著我。
「裴念安是誰？」
我低頭。
念安正從學童隊里跑出來。
她穿著小小的青衿。
頭上系著紅繩。
跑得太急。
差點撞進我懷里。
我扶住她。
她卻轉身擋在我前頭。
小臉繃得很緊。
「不許碰我爹爹。」
謝昭華怔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