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畫了三十年符。
一筆都沒靈過。
這話說出來沒人信。你是正兒八經的道觀觀主，師父傳下來的衣缽，三清殿里的香火斷斷續續續了四代人，到了你這里，就剩你一個了。
觀在村后的半山腰上，叫清虛觀。說是觀，其實就是個兩進的院子，前殿供著三清，后殿住人，院子中間一棵老槐樹，樹皮*裂得像你手背上的皺紋。臺階上的青苔長了又枯，枯了又長，沒人管，你也懶得管。
你每天早上起來，洗漱完畢，先給三清上香，然后回到后殿的書案前畫符。
畫符這件事，你從十三歲就開始學了。
師父教你的第一句話是：“符者，天地之信也。一勾一勒，皆有神明。”
你那時候不懂，只覺得師父畫符的樣子好看。毛筆蘸飽了朱砂，凝神屏氣，一筆下去，紙上的紅色紋路像是活的一樣，蜿蜒游走，最后一頓一收，整張符便有了精氣神。師父把符拿起來，抖了抖，對著燭火點燃，符紙燒成灰燼的那一刻，你分明看到火光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師父說，那是符靈。
你問師父，符靈是什么。
師父看了你一眼，沒有回答。他只說：“等你畫的符能燒起來的那天，你就知道了。”
你等了三十年。
每一天都在等。
畫符有畫符的規矩。這一點你記得比什么都清楚。
朱砂要用辰砂，產自湖南辰州的那種，研磨的時候要加水，不能加酒，不能加醋，更不能用墨汁代替。畫符的筆必須是狼毫，筆尖要細，出鋒要利，一筆下去不能斷，不能回頭，不能補筆。筆尖一旦離開紙面，這張符就廢了。
紙也有講究。
符紙要用上好的白棉紙，不能太厚，不能太薄，紋理要細膩，吸水要均勻。師父在的時候，每年的符紙都是他自己制的。他說符紙的制法是一脈單傳的手藝，傳到你這一代，不能斷了。
你記得師父制紙的過程。
他會在入秋之后上山，去后山的那片竹林里挑竹子。不要嫩竹，不要老竹，要生長了三年的青竹，竹節間距勻稱，竹身筆直。砍回來之后，削去竹青，截成段，浸泡在石灰水里，一泡就是四十九天。
泡好的竹料撈出來，搗爛成漿，再放進清水里漂洗。漂洗這道工序最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