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對您而言確實是一個需要努力完成的任務?！?br>沈浮生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這個以他自己為模板的系統，一開口就往他最痛的地方戳。它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基于他的真實數據，它知道的每一件事都是他自己腦子里的東西，它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地記得他什么時候想過什么。
這感覺就像把你扒光了扔在一面鏡子前，鏡子里的你還指著你說：“你看，你就是這么個爛人?！?br>太**難受了。
但沈浮生還沒來得及多難受一會兒，黑暗就碎了。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自己出租屋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水漬——已經滲了大半年了，房東一直說修一直沒修，水漬的形狀從當初的雞蛋大小擴展到了現在的籃球大小，沈浮生每次盯著它看都覺得它像一個笑瞇瞇的骷髏頭。
他躺在沙發上，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長的亮線。手機屏幕亮著，上面顯示的時間是早上八點二十三分，下面壓著五條未讀消息，全部來自他的直屬領導王胖子。
“小沈，方案改好了沒？九點前發我。”
“別裝死，我知道你肯定又加班了?！?br>“八點半了，人呢？方案呢？”
“沈浮生，你是覺得甲方好說話是吧？”
“沈浮生?。?！”
最后一條消息的時間是八點二十分，就是三分鐘前。沈浮生盯著這些消息看了三秒鐘，然后做了一個他平時絕不會做的決定——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了沙發上，起身去洗臉刷牙。
“宿主的行為已偏離常規模式?！毕到y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我知道。”
“根據數據模型預測，宿主此時的行為有百分之九十二的概率導致與上司發生沖突?！?br>“我知道。”
“宿主是否在刻意測試系統的預測能力？”
沈浮生沒有回答。他把冷水潑在臉上，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二十六歲，眼袋已經有了，眼睛里全是血絲，皮膚因為長期熬夜變得粗糙暗沉。鏡子里的這個人，看上去像是三十歲。
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你到底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鏡子里的人當然不會回答他。
但系統回答了。
“根據數據記錄，宿主的自我評價從大四下學期開始出現明顯下滑，主要誘因依次為：春招受挫、****被導師批評、初戀分手、入職后連續三次試用期考核未達標、同期入職同事在一年內完成兩次晉升而宿主仍在原地踏步。”
“行了，”沈浮生打斷了它，把毛巾摔在洗手臺上，“你不用什么都記得這么清楚。”
系統安靜了。
沈浮生刷完牙洗完臉，回到客廳，王胖子的消息又多了兩條，語氣已經從不耐煩變成了威脅。他拿起手機，打了四個字：“方案好了。”
然后他把一個只改了標題的方案發了過去。
這是昨天下午就做好的版本，甲方提了三輪修改意見，每一輪都把他之前的設計全部推翻重來，最后一輪的意見更是離譜——甲方說他們想要一個“五彩斑斕的黑”。沈浮生當時差點把鍵盤敲碎。他連夜改了一版，把色調調成了深灰色加鐳射漸變，勉強算是交了差。但甲方后來又追加了新的要求，說要加入AR互動元素，要加入社交裂變，要加入AI個性化推薦，好像他們做的不是一個購物系統的活動頁面，而是一個能夠改變人類命運的**性產品。
沈浮生今天早上應該繼續修改的。但他不想改了。
他把方案發給王胖子之后，王胖子的回復幾乎是秒到：“就這？AR的部分呢？AI推薦的部分呢？甲方要的那些東西呢？”
“加不了?！鄙蚋∩?。
“什么叫加不了？”
“五彩斑斕的黑已經是極限了，AR和AI那部分需要算法團隊配合，頁面端做不了，我已經跟技術那邊溝通過了，他們沒有排期?！?br>“那你去協調啊！你是策劃，資源協調是你的工作！”
“我協調了，協調不動?！?br>“協調不動你就想辦法??！你拿工資是干嘛的？”
沈浮生看著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二十六年來從未做過的事情。
他回復：“我**不干了?！?br>發送。
然后把王胖子拉黑。
把部門群退了。
把企業微信注銷了。
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三十秒。
“叮！宿主行為檢測異常！偏離常規行為模式幅度超過三個標準差！系統正在重新校準數據模型……”
沈浮生扔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那個像骷髏頭一樣的水漬。心跳很快，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