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漆混合著瓦灰，散發出一股刺鼻又沉悶的土腥味。

陸沉戴著醫用橡膠手套，手持極細的紫毫筆，正將金粉一點點掃進紫砂壺的裂痕里。這是金繕修復的最后一步。這把清末的紫泥仿古壺碎了十二片，他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將其拼湊成型。

這是亡妻沈南留下的唯一遺物。三年前的雨夜，沈南從自家十五樓的陽臺縱身躍下，沒能留下半句遺言。警方勘察后定性為抑郁癥**。

陸沉屏住呼吸，手腕懸空，最后一筆金粉落下。就在他指尖捏住壺身，準備將其移入陰干盒的瞬間，一陣尖銳的蜂鳴聲猛然刺入他的耳膜。

這把壺，活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拼接，而是陸沉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炸開了一段不屬于他的聲音。那聲音清晰得就像有人貼著他的后腦勺在說話，帶著絕望的哭腔和雨水的冰冷。

“趙恒，你別逼我……錢我會想辦法還，你別動陸沉！”

陸沉的手猛地一抖，金粉蹭花了壺面。橡膠手套包裹的指尖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他驚愕地看著這把紫砂壺，呼吸瞬間停滯。

這是沈南的聲音。準確地說，這是沈南死前最后的執念。

陸沉天生擁有一種隱秘的異能。只要他的皮膚直接接觸殘留著極強情緒的舊物，就能“聽”到物品前任主人當時最激烈的心聲。但他已經三年沒用過這個能力了，因為他刻意隔絕了外界，把自己關在這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古董修復室里。

為了聽到完整的真相，陸沉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扯下了右手上的橡膠手套。**的指肚死死按在紫砂壺冰冷的金繕裂紋上。

腦海里的聲音瞬間變得高亢而凄厲，伴隨著雷雨交加的轟鳴。

“我跳……我跳下去就是了！只要我死了，***的賬就一筆勾銷，你把那些借條都燒了！陸沉是個傻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讓他平安活下去！求求你，趙恒，讓我死得干凈點……”

“砰！”

紫砂壺從陸沉手中滑落，狠狠砸在厚重的橡木工作臺上，剛剛修復完美的壺嘴瞬間磕出一個缺口，在寂靜的房間里發出沉悶的悲鳴。

陸沉僵在原地，渾身冰冷。三年了，他一直以為沈南是因為無法忍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