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密報
征和二年，秋，長安。
張湯回到府邸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從御史臺出來，一路走一路想，想的是今天下午廷尉府送來的那幾樁案子。都是巫蠱案，這個月已經是第七起了。每一樁案子都牽扯到不少人，有宮女，有宦官，有地方官吏，甚至有兩位諸侯王。皇帝對這些案子的態度很明確：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所以張湯不敢懈怠。
他是御史中丞，掌監御史大夫以下諸官，也負責督察刑獄。這三年，他經手的巫蠱案不下百起，被他判死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朝野上下都叫他“酷吏”，說他心狠手辣，說他草菅人命，說他早晚要遭報應。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皇帝的信任。
張湯出身小吏之家，父親是長安縣的一個小獄吏，一輩子沒升過官。他從小跟在父親身邊，看慣了官場上的爾虞我詐，也看透了這世道的規矩——在這座城里，沒有皇帝的信重，你什么都不是。
他用了二十年的時間，從一個小小的侍御史爬到了御史中丞的位置。這二十年里，他辦了多少案子，得罪了多少人，結了多少仇家，他自己都記不清了。他只知道，只要皇帝還用他，他就不會倒。
他走進府門，管家張福迎了上來，接過他手里的笏板和披風。
“夫人呢？”張湯問。
“夫人今日身體不適，用了晚膳就回房歇息了。”張福答道。
張湯皺了皺眉。妻子韓氏這半個月來一直懨懨的，沒什么精神，胃口也不好，請了大夫來看，說是肝氣郁結，開了幾副藥，吃了也不見好。他本想今晚去看看她，但看了看漏刻，已經過了亥時，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讓廚房煮一碗紅棗蓮子羹，送到夫人房里去。”他說。
“是。”
張湯回到書房，點了一盞油燈，翻開白天沒批完的案牘，繼續工作。
窗外起了風，吹得窗欞嘩嘩作響。秋夜的風已經很涼了，帶著一股干燥的、嗆人的塵土味。張湯揉了揉眼睛，端起案上的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他正想叫人換一杯，忽然聽到院子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張湯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門口，剛拉開門，就看到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