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邯鄲
趙國的都城邯鄲，在冬天總是刮著一種干冷干冷的風。那風從太行山那邊過來，穿過曠野，撲進城里，把街面上的塵土卷起來，灌進人的領口、袖口和眼睛里，像一把把細碎的刀子。
刃娘就是在這樣的風里長大的。
她記事很早，記得的第一件事，是母親的手。那雙手粗糙、溫暖，指節粗大，掌心全是繭子，但**她臉頰的時候，卻輕得像羽毛。母親是個洗衣婦，每天天不亮就要到澠水邊去洗衣服，冬天河水凍得刺骨，母親的手就泡在冰水里，一泡就是幾個時辰。
父親呢？她從來沒有見過父親。母親說她是個遺腹子，父親在她出生前就死了。至于怎么死的，母親從來不說，她也不敢問。
七歲那年，母親也死了。
死在那條澠水邊上。不是淹死的，是累死的。有人發現她的時候，她跪在河邊，手里還攥著一件沒有洗完的衣裳，人已經涼透了。
刃娘被鄰居阿婆領回了家。阿婆姓什么她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阿婆住在一條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的小巷里，屋子里永遠有一股發霉的酸菜味，灶臺上的鍋永遠煮著一種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阿婆待她不算好，也不算壞。給她粥喝，給她破衣裳穿，讓她睡在灶臺旁邊的柴堆上。作為交換，她每天要幫阿婆去街上討飯。
刃娘就是在那條街上，第一次見到刀。
那是一個冬天的早晨，她蹲在街角，面前的破碗里空空蕩蕩，連一個銅板都沒有。一個路過的趙軍士兵看她可憐，從懷里掏出一個干餅，掰成兩半，把大的一半遞給了她。她接過干餅，還沒來得及說謝謝，那士兵就被幾個同伴拽走了，邊走邊笑：“你倒是大方，自己都要**了，還管別人？”
刃娘蹲在街角，啃著那塊干餅，看著那個士兵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注意到他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發亮，刀柄上纏著紅繩，在風里一飄一飄的。
她當時還不知道那叫刀。她只知道那個東西很好看，紅繩子很漂亮。
從那天起，她開始注意每一個佩刀的人。趙國的士兵、魏國的商客、燕國的使臣，甚至街上打架的地痞，她都會盯著他們腰間的刀看。她發現刀和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