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低價成交
**十七年秋，北平的街巷里彌漫著一股蕭索的氣息。前門外的琉璃廠古玩街，往日人頭攢動的景象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間落了鎖的鋪面和貼了封條的宅門。
沈鶴年坐在慶云茶樓的二樓雅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沿。他今年三十五歲，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紀不符的倦意。三年前喪妻之后，他獨自帶著女兒沈婉清在北平討生活，靠著祖傳的古董生意勉強維持。可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誰還有心思買古董？鋪子里的貨壓了又壓，銀錢卻像沙漏里的細沙，一天比一天少。
"沈老板，久等了。"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此人名叫周德厚，是北平城里有名的房產*客，專門替人買賣宅院，什么兇宅、絕戶宅，只要價錢到位，他都能給你找到下家。
沈鶴年站起身，微微頷首："周先生請坐。茶已備好，上好的龍井。"
周德厚也不客氣，一**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契紙，推到沈鶴年面前。
"寧園，西直門內磚塔胡同，占地三畝六分，前后三進院落，帶花園、水井、回廊。原是前清恭親王的別院，后來王爺沒了，府里的人散的散、走的走，房產幾經轉手，如今落到了一位旗人后裔手中。那位主兒急著用錢，開價——"周德厚伸出三根手指，壓低了聲音，"三千塊大洋。"
沈鶴年端茶的手頓了頓。三千塊大洋，買一座三進院落的王府別院？這價錢放在五年前，連個四合院的正房都買不下。他不動聲色地問："為何這么便宜？"
周德厚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油滑模樣："沈老板是明白人，我也不兜圈子。這宅子……不太干凈。"
"怎么個不干凈法？"
"住進去的人，沒一個待超過三個月的。"周德厚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上一任房主是個做綢緞生意的山東人，姓馬，帶著一家老小住進去，不到兩個月，馬老板的娘半夜從正房里跑出來，光著腳在院子里轉圈，嘴里念叨著她不讓我走、她不讓我走，第二天就瘋了。再往前數，有個前清的遺老買下這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