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見我了。
地點是書房。
我進去時，他正臨窗而立，背對著我，身姿挺拔如松。
炭盆燒得很旺，暖意融融，與我身上的寒氣格格不入。
他沒有回頭。
“你鬧夠了沒有？”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聽不出情緒。
我捏緊了袖中的那封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不是來鬧的。”
我走到他書桌前，將那封和離書工工整整地放在上面。
“我是來成全侯爺的。”
顧晏終于轉過身來。
他穿著一身墨色錦袍，面容俊美依舊，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我熟悉的溫情，只剩下冰冷的審視。
他的目光落在和離書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舒，你又在玩什么把戲？”
沈舒。
他有多久沒叫過我的名字了？
自我父親出事以來，他要么避而不見，要么，就是通過管家傳一句冰冷的“夫人”。
“這不是把戲。”我平靜地看著他，“侯爺不是怕沈家惹火上身嗎？與罪臣之女和離，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正好可以撇清關系，保全侯府的清譽。”
顧晏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
“你以為，靠一封和離書，就能威脅我？”
他伸手，拿起那封信，指尖輕輕一捻，就要將它化為齏粉。
“顧晏。”我叫了他的名字，
“你若毀了它，我明日就去大理寺，告你永安侯寵妾滅妻，**發妻。”
他的動作停住了，眼中閃過錯愕，隨即化為濃濃的嘲諷。
“寵妾滅妻？沈舒，你腦子壞掉了？我何曾有過妾室？”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柳家那位如月小姐，不是一直在等著侯爺嗎？你若今日不簽，我便將你與她的‘情深義重’，說給全京城的人聽。”
柳如月，吏部尚書的嫡女，顧晏的青梅竹馬，也是老侯夫人心中最完美的兒媳人選。
顧晏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第一天認識我。
“你調查我？”
“我不需要調查。”我慘然一笑，
“侯爺書房里那幅《月下美人圖》，畫的不就是柳小姐嗎？你每次與她私會后，回來身上總帶著一股清甜的茉莉香，那不是柳小姐最愛的熏香嗎？”
我曾以為，那是他身為男人的逢場作戲。
我曾告訴自己，只要我還是侯夫人，只要他還愿意回家，我就能忍。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顧晏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會掐死我。
最終，他只是冷笑一聲。
“好，很好。”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和離書的末尾，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顧晏。
兩個字，如兩把利劍，徹底斬斷了我們之間的一切。
簽完字，他將和離書扔在我臉上。
紙張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細微的刺痛。
“你想要的，我給你了。”他聲音冰冷，“現在，帶著你的東西，滾出侯府。”
“我的東西？”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嫁入侯府時，十里紅妝，如今，我一樣都不會帶走。”
我從懷里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上好的和田玉佩，雕著一對交頸的鴛鴦。
是我們成婚時，他親手為我戴上的。
他說，這是顧家的傳**，見玉佩如見他。
我拿起桌上的鎮紙，對著玉佩，狠狠砸了下去。
“啪”的一聲脆響。
玉佩四分五裂。
就像我的心。
“從此，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我扔下這句話，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我聞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龍涎香。
只是這一次，我再也不會為之迷戀。
我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這間讓我窒息的書房。
走出這座富麗堂皇，卻冰冷刺骨的牢籠。
福伯在門口等著我，手里拿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夫人……不，沈小姐，這是侯爺的一點心意。”
我沒有接，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福伯，告訴你的主子，我沈舒，就算**街頭，也不會要他一文錢。”
我踏出侯府的大門，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沒有暖意。
身后，朱漆大門重重關上。
隔絕了我的過去。
我站在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