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話，用那雙裂開口子的手使勁搓褲腿上的泥。
農婦一把拽住她胳膊："問你干啥？走！回屋！"
小女孩被拽得一個趔趄，腳底打滑，又摔了。
這回她疼了，嘴唇抖了一下，但還是沒哭。
只是小聲說了一句："哥哥別罵阿姨……是我笨……"
我整個人定在那里。
她抬頭的那一瞬間，我的血往腦門上涌。
那雙眼睛——濃眉，***，微微下垂的眼尾。
和我父親一模一樣。
我從小到大照鏡子，知道自己長得像母親。
但我父親的眉眼，我太熟了。
二十多年了，每天見。
這張臉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
不該出現在一個滿手凍瘡、挑水摔跤還要被打的小女孩身上。
我站起來，擋在農婦面前："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農婦變了臉色："你什么意思？"
"我說，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我的！我親生的！"
"親生的？你打親生女兒這么下得去手？"
"小孩子不聽話打兩下怎么了？你這城里人管得也太寬了吧？"
她拽著小女孩往院子里拖。
小女孩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求助，是害怕連累我。
一個七歲的孩子，怕連累一個陌生人。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什么事？"
"爸，你那個七年前沒了的女兒——"
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說什么？"
"沒死。在山溝里給人挑水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然后我聽見一聲悶響——我父親把什么東西砸了。
"你在哪？"
"榆坪村。導航搜不到，走G327國道往南岔進去三十公里，土路。"
"你等著。誰都不許碰那個孩子。"
電話掛了。
我回頭看向院子。
農婦已經把木門關上了，還上了閂。
我沒走。
把車橫在她家院門口，坐在引擎蓋上，點了一根煙。
十一月的山風吹在臉上跟刀子割的一樣。
我穿著羊絨大衣，還覺得冷。
那小女孩穿著那件破棉襖，一年四季在這山溝里挑水。
手上的凍瘡起碼不是一年兩年的。
七年。
我們家祭拜了七年的"死嬰"，活生生地在這里受了七年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