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規矩就是規矩
我是個放了十五年河燈的老手藝人，別人都叫我老云。
十五年了，從我手里折出去的河燈沒有十萬也有八萬盞。每年七月半中元節，方圓百里的人都來找我定做河燈，替亡人指路，送淹死鬼投胎。
干這行的都懂，河燈不是隨便折的。一盞燈從裁紙到成型，每一道工序都有講究。紙要用桐油浸過的棉紙，竹篾要削得一樣粗細，底座要壓得平平整整，最關鍵的是——心要誠。
老爺子在世的時候跟我說過，河燈是指路燈，是給那些在水里困著的亡魂照一條往生的路。你要是心不誠，那燈就白放了，亡魂收不到，反而會覺得被人戲耍，那是要出事的。
所以這十五年，我把規矩守得比命都緊。
每年從七月初一開始接活，到七月十四截止，中間這半個月，我不喝酒、不吃葷、不近女色、不說臟話。十四晚上通宵折燈，十五傍晚開始放，整個過程一絲不茍。
但今年不一樣。
今年出了件特殊的事。
鎮上新搬來的開發商錢老板，要在江邊建一個高檔度假村。他看中的那塊地正對著一個舊渡口，渡口兩側的淺灘上密密麻麻立著上百座老墳——那都是歷代在江里淹死的人。有的立了碑，有的就是個土包，年頭久了，好些墳頭都快被水沖平了。
錢老板要建度假村，這些墳就是麻煩。
村民不同意遷墳，說這些淹死鬼本來就死得不安生，再折騰一回，怕是要鬧事。錢老板的施工隊一開進去，就有人堵在路口不讓過，僵了小半年。
后來錢老板不知道走了誰的門路，層層關系找上了我。
那天是七月初十，他開著輛黑色大奔來渡口找我，西裝革履，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我那破棚子里全是紙漿味兒，他站門口猶豫了半天才進來。
“云師傅，”他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笑得跟彌勒佛似的，“我是錢進，江*度假村的。久仰大名。”
我沒接名片，手上正給一盞底座刷漿糊。“有事說事。”
他討了個沒趣，自己把名片放桌上了。“是這樣，我想請您今年中元節幫忙辦一場超大規模的放河燈儀式。我出錢，您出力，把渡口那些淹死鬼......不是，那些先人們集體送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