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那天，蔣銳把我母親留下的鹵湯端上臺，笑著對滿廳親戚和加盟商說：“這是我們蔣記明火的核心湯底，研發團隊辛苦了。”
臺下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我手里還攥著剛洗干凈的圍裙。
我站在后廚門口，油煙粘在睫毛上，看見大屏幕上滾動著“蔣記明火首批加盟簽約儀式”。紅綢、香檳、簽字板，連我哥林灶輝都穿了西裝，坐在第一排，沖我使眼色，意思是別鬧。
可今天明明是我的訂婚宴。
早上五點，我剁了二十斤牛骨，炒了八鍋糖色，把鹵湯從老店里小心翼翼地搬出來。蔣銳親口說，晚上兩家人吃頓飯，把婚事定下來，也順便讓幾個朋友嘗嘗我的手藝。
我信了。
所以我沒有化妝，沒有穿那件掛在宿舍柜子里的紅裙，只穿著后廚的黑色工作服，袖口還沾著一小塊干掉的姜泥。
蔣銳在臺上繼續說：“很多人問我，這鍋湯到底有什么秘訣。其實秘訣不神秘，就是標準化。我們公司已經把傳統手藝拆成了數據，未來每一家門店都能復制同樣的味道。”
我心口像被熱油濺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公司味道。
那是我媽守了二十七年的灶火。是她臨終前把紅皮賬本塞進我懷里，手指燙得發抖，還叮囑我：“灶月，鍋可以借人，火不能交出去。”
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哥立刻起身攔住我，壓低聲音：“你干什么？今天來了這么多人，別丟臉。”
我看著他：“蔣銳說的是我的湯。”
“什么你的我的？”林灶輝皺眉，“你倆馬上結婚了，夫妻一體。再說沒有蔣銳包裝，媽那點破鹵味能賣幾個錢？”
“可他沒跟我說今天是招商會。”
“說了你也不懂。”我哥往臺上看了一眼，語氣里帶著急躁，“合同都談好了，你只管以后在后廚看火。男人在外面談生意，女人別上臺亂插嘴。”
我盯著他胸口別著的嘉賓牌。
“林總監”。
我忽然笑了一下：“哥，你什么時候成總監了？”
他臉色僵住，又很快板起來：“蔣銳看得起我。你別不知好歹，我們都是為了這個家。”
臺上，主持人已經請第一批加盟商簽約。蔣銳站在中間，意氣風發，像真的憑自己做出了一口鍋。
我繞開我哥往臺上走。
林灶輝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林灶月！”
我甩開他。
滿廳人回頭看我。蔣銳臉上的笑停了一瞬，又很快恢復：“灶月，你怎么出來了？后廚忙完了嗎？”
后廚忙完了嗎。
一句話，把我釘回了油煙里。
幾個親戚笑出聲，有人小聲說：“女孩子就是沉不住氣，今天這么大場面出來干啥。”
我走到臺邊，抬頭問他：“蔣銳，今天不是訂婚宴嗎？”
他握著話筒，眼神警告我，嘴上卻溫柔：“當然也是訂婚宴。只是公司剛好有幾個合作伙伴過來，順便把項目公布一下。你別緊張，等會兒我介紹你。”
“介紹我什么？”
“我們的技術顧問。”
大廳里安靜了一秒。
技術顧問。
我從十五歲開始站在灶臺前，暑假不出去玩，手腕被鍋沿燙出一圈淺色疤。我媽病重那年，我凌晨三點去菜場搶新鮮牛骨，白天上課，晚上守鍋。老街那間“林家明火”靠我和我媽撐下來，欠債、停電、拆遷，我們都沒讓湯斷過。
現在，蔣銳一句話，把我變成了他公司里的一個崗位。
我問：“那配方是誰的？”
蔣銳臉上的笑淡了：“灶月，別在這里說這些。我們私下談。”
“就現在談。”我拿起臺上那只白瓷小碗，碗里盛著剛出鍋的鹵牛肉，“這鍋湯的八角每斤肉放多少？桂皮什么時候下？老湯起酸怎么救？你說。”
蔣銳眼神徹底冷了。
我哥沖上來要拉我：“你瘋了？！”
我把碗放回桌上，聲音不大，卻足夠前排聽見：“這鍋湯不是蔣記明火的。是我媽留下的林家老湯。蔣銳沒有我的授權，不能拿去加盟。”
一個加盟商站起來：“蔣總，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說配方已經買斷了嗎？”
蔣銳立刻笑：“誤會。小兩口鬧脾氣。授權書在公司，稍后給大家看。”
授權書。
我愣住。
我從沒簽過配方授權。
蔣銳看出我的慌，湊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