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重新鎮定下來。她太知道了，像我這樣的人，哪怕被逼到墻角，也常常只會哭、解釋、發誓。沒有證據的清白，在辦公室里輕得像一張廢紙。
就在我張口無言的時候，員工通道傳來周姐的聲音。
“她有。”
周姐穿著藍色月嫂服，頭發隨便挽著，懷里抱著值班登記本。她個子不高，眼角有細紋，平時最愛罵我“傻丫頭”，這會兒卻站得很穩。
沈曼臉色沉了：“周云，你今天休息，誰讓你來的？”
“你欠我三個月績效，我還不能來要錢？”周姐走到我身邊，把登記本放在桌上，“王老師，我是這里的月嫂。這個賠償金，跟林槐沒關系。”
沈曼冷笑：“你一個月嫂懂財務？”
“我不懂財務。”周姐說，“但我懂夜里誰進了嬰兒房，誰拿了家屬簽過字的空白確認單，誰讓我們把異常哭鬧寫成‘正常安撫’。”
大廳里的空氣繃緊了。
我看著周姐，眼眶忽然發酸。
事情是從許南枝孩子嗆奶那晚開始的。
許南枝住的是三樓最貴的套房。她三十二歲，是律師，生產前在本地一家律所做合伙人助理。她丈夫溫和，婆婆卻強勢，進中心第一天就嫌費用貴，嫌護理員年輕，嫌許南枝奶少。
那晚我值前臺，凌晨兩點十七分，嬰兒房的呼叫燈突然亮了。小梅慌慌張張跑出來，說寶寶吐奶，臉有點青。周姐沖進去拍背、清理，叫我聯系值班醫生。值班醫生被趙經理安排去陪一個來考察的加盟商吃夜宵，電話打了三遍才接。
幸好孩子緩過來了。
許南枝披著外套趕到嬰兒房，腿軟得差點跪下。她抱著孩子，整個人抖得像秋天最后一片葉子。
沈曼第二天親自道歉，說是新護理員經驗不足，中心愿意補償三萬八，并升級服務。許南枝當時精神狀態很差，沒追究。
可是第三天，前臺系統里那筆“賠償金支出”憑證變成了現金領取，領取人簽名是我。
我第一次看到憑證時，心里咯噔一下。
“沈總，這不是我簽的。”
沈曼坐在辦公室里喝燕窩，眼皮都沒抬：“財務做賬需要，你配合一下。錢已經從備用金走了，許女士也簽了諒解。”
“可是收款確認單為什么走我的賬號？”
她終于看我一眼，笑得很輕：“林槐，前臺碼本來就在你手機上。公司信任你，你別什么都問。”
那時我怕丟工作，也怕她說我多事，就閉嘴了。
后來事情越來越不對。
許南枝來前臺問過一次：“林槐，我想看一下當晚的護理記錄。”
趙經理從背后走出來，搶先說：“許女士，我們已經按流程封存了，您身體要緊，別總陷在焦慮里。產后激素波動，容易把小事想嚴重。”
許南枝臉白了白，沒再說。
那一刻我想開口，可趙經理的眼神像釘子，把我釘在原地。
我只是一個前臺。
這是我最常對自己說的話。
我只是一個前臺，所以不能得罪老板；我只是一個前臺，所以家屬罵我我得忍；我只是一個前臺，所以工資被拖也只能等；我只是一個前臺，所以看見不對，也不該管。
直到三天前，總部通知審計。
沈曼突然叫我進辦公室，把一份離職申請放到我面前。
“最近中心資金緊張，先優化幾個崗位。你家里困難，我給你多發半個月補貼。”
我還沒來得及謝她，就看見第二份文件。
認錯書。
她說：“賠償金那筆賬，總要有個人擔。你簽了，事情到此為止。你不簽，監控會證明你進過財務室，收款碼也在你手機上。”
我確實進過財務室。
那天趙經理讓我去拿**章，說財務不在。我進去不到兩分鐘，監控拍得清清楚楚。
我也確實保管過前臺收款碼。
沈曼把所有繩子都套在我脖子上，只等審計這天收緊。
那晚我坐在員工**室，手里捏著認錯書復印件，眼淚掉在膝蓋上。
周姐推門進來，遞給我一包紙。
“哭夠了沒？”她問。
我搖頭，又點頭。
“沒拿就是沒拿。”
“可他們有監控。”
“監控能拍你進去，也能拍別人進去。關鍵是你有沒有膽子找完整的。”
“我找不到。”
周姐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找別的。人做壞事，總會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