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賭。
賭那封信就在案上。賭沈明遠還沒來得及銷毀。賭沈蘭昭做了手腳但留了尾巴。
沈明遠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低頭。把手從信上拿開。拿起來，撕開紅泥。
紙展開。
沈蘅蕪看不見上面寫了什么。但她看見了沈明遠的臉。
那張臉上的表情，是她十五年從沒見過的。
不是憤怒。
不是震驚。
是一個父親發現自己親手把女兒推進火坑，而推錯了人的——
茫然。
「蘭昭。」他的聲音啞了。
沈蘭昭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門框。
「父親，我、我不知道信上寫了什么。是周管事轉達的，我只是——」
「周管事是你奶**丈夫。」沈蘅蕪跪在地上，沒回頭。
沈蘭昭的嘴唇哆嗦起來。
「妹妹！」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眶紅了，淚水涌出來，「你怎么能這樣說我！我是你姐姐！我怎么會害你！」
淚珠順著臉頰滾下來。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鼻尖泛紅，嘴唇咬出牙印。
滿屋子的人都看著她。
沈蘅蕪也看著她。
上輩子這一哭，我心軟了。我跪著爬過去抱她的腿，說"姐姐別哭，是我不好，我去就是了"。
這輩子——
「姐姐哭的時候，睫毛是濕的，眼底是干的。」
沈蘅蕪的聲音很輕。
輕到只有沈蘭昭聽得見。
沈蘭昭的淚停了。
就那么一瞬。不到一息的時間。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底的那層水光——凝固了。
然后她又哭了。比剛才更厲害。身子往下滑，蹲在地上，雙手捂臉，嗚咽聲從指縫里溢出來。
沈明遠站起來。
他繞過書案，走到沈蘭昭面前。
他蹲下去。
沈蘭昭從指縫里抬起眼睛，帶著淚，帶著委屈，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
沈明遠一把扯開她捂臉的手。
「把周管事叫來。」
沈蘭昭的瞳孔猛地一縮。
第三章
周管事沒叫來。
跑了。
當天夜里，沈明遠派人去周管事家。門開著，衣柜空了，灶臺冷的。人早在半個時辰前從后門出了城。
碧痕蹲在沈蘅蕪房里，給她倒了杯溫水。
「姑娘，周管事跑了，大姑娘那邊說不清了。」
沈蘅蕪坐在窗邊。月光照在她手背上，指甲縫里還嵌著妝臺上摳下來的木屑。
「說得清。」
她端起水，喝了一口。
「周管事跑了，比他站在這里更有用。他要是不跑，他可以說是自己做主、自己改了口。他一跑——就是心虛。他心虛，替誰心虛？」
碧痕愣了愣。
「大姑娘……」
「對。他替她心虛。他留下來，沈蘭昭還能甩鍋。他跑了，甩不掉了。」
碧痕張了張嘴，手指絞著圍裙角：「可是……姑娘怎么知道他會跑？」
沈蘅蕪沒回答。
因為上輩子他也跑了。不過上輩子他跑的時候，我已經在裴鑒府里了。沈蘭昭讓他跑的，滅口。這輩子我提前把信的事捅出來，他來不及等沈蘭昭的指令，自己先慌了。
窗外傳來腳步聲。急促的，雜亂的。是沈蘭昭院子里的丫鬟。
沈蘅蕪側耳聽了一會兒。
有人在哭。有人在翻東西。有人壓低聲音在罵。
「碧痕，去打聽一下。別讓人看見你。」
碧痕點頭，貓著腰出了門。
沈蘅蕪一個人坐在黑暗里。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切成一條一條。她伸出手，讓光落在掌心上。
五根手指。完整的。
她彎了彎。每一根都能動。
她低頭看自己的腿。裙擺底下，兩條小腿并在一起，膝蓋圓潤光滑，沒有疤。
手指摸上去。
骨頭是完整的。
她攥住膝蓋，攥了很久。
然后松開。
碧痕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不是驚訝，是一種被嚇住之后反而冷靜下來的麻木。
「大姑娘把屋里的茶具全砸了。」她蹲下來，壓低聲音，「周氏去勸，被推了一跤，撞在門檻上，額頭破了。」
沈蘅蕪沒說話。
「然后大姑娘關了門，誰都不見。」碧痕頓了頓，「但是奴婢聽見里面有人說話。不是大姑娘自己——是個男人的聲音。」
沈蘅蕪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聲音？」
「聽不太清。好像是從后窗進來的。奴婢只聽見一句——東宮那邊，我來安排。」
沈蘅蕪閉上眼。
來了。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