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當天
沈南枝遞上和離書那日，永安侯府說她三十六抬嫁妝，早就花光了。
正堂里炭火燒得旺，侯夫人披著紫貂褙子，端坐在上首，眼皮也不抬。
陸衡站在她身側，身上還穿著新科探花游街時賜下的緋袍，腰間玉帶光華潤澤。他看著沈南枝，像看一件用舊的器物。
“南枝。”他說，“你我夫妻三年，到今日也算情分盡了。如蘅孤身在外多年，如今歸京，我不能負她。”
沈南枝看著案上的和離書。
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字是陸衡親筆，清峻漂亮，寫盡了仁義。上面說她沈氏性情悍妒，不敬婆母，夫妻不睦，愿各歸其家。
她嫁入侯府三年，替陸衡還賭債，替侯夫人管虧空，替小姑陸蕓置辦十六抬嫁妝，替這座空殼侯府撐出滿京城艷羨的體面。
到頭來，只換了“悍妒”二字。
沈南枝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取過和離書，看了一遍，平靜道：“可以。”
陸衡一怔。
侯夫人的手指頓在茶盞邊。
陸蕓先笑了：“嫂嫂倒識趣。也是，你商戶出身，能進我們侯府三年，已經是祖上積德。如今哥哥高中探花，你再賴著不走，便不體面了。”
沈南枝看向她：“既要和離，便按規矩清點嫁妝。我帶進侯府的三十六抬嫁妝，一抬不能少。”
陸蕓臉色微變。
侯夫人終于抬眼：“沈氏，你嫁進來三年，吃侯府的，用侯府的，如今還要分什么嫁妝？那些東西早年你自己說過，愿貼補侯府。女子出嫁從夫，哪有樣樣計較的道理？”
沈南枝道：“我說過貼補家用，卻沒有說過贈與侯府。貼補有賬，贈與有契。夫人若有我親筆贈契，拿出來，我認。”
正堂靜了一瞬。
陸衡皺眉：“你何必將場面鬧得這般難看？”
沈南枝看他一眼：“世子高中探花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逼妻和離，還不許妻子取回嫁妝。場面難看的，究竟是誰？”
陸衡臉色沉下去。
侯夫人冷笑：“好，好得很。你要清點，便去清點。來人，把嫁妝庫打開，讓她看個明白。”
婆子們垂著頭，不敢吭聲。
沈南枝知道她們為何不敢。
嫁入侯府的第三個月，她便發現侯府賬上虧空極大。永安侯常年稱病不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