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看著兒子哭得通紅的眼睛，忽然什么都不怕了。她怕了十四年，怕兒子受委屈，怕兒子沒有完整的家，怕兒子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可她現(xiàn)在才明白，兒子最大的委屈不是沒有完整的家，是看著自己的媽被打。她走了，兒子就沒有這個怕了。
她把離婚手續(xù)辦了，沈德厚不肯簽字，她就找了鄉(xiāng)里的干部，干部說了話，沈德厚才簽了。她什么都沒要，房子不要，地不要，存款不要，凈身出戶。她只要了兩樣東西——兒子，她沒要，不是不想要，是要不起。她一個女人，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拿什么養(yǎng)兒子？兒子跟著**，至少還有一口飯吃。還有一樣東西，她要了——她陪嫁的那臺縫紉機。
那是**給她的。**已經走了三年了，走之前拉著她的手說：“月如，這臺縫紉機你留著，萬一哪天過不下去了，你還能靠它吃飯。”**是不是預見到了這一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說的“萬一”，真的來了。
渡船來了。
船老大扯著嗓子喊：“上船上船！過江的快點！”人群往前涌，秦月如拎著皮箱和縫紉機，被擠得東倒西歪。縫紉機太重了，她一個人搬不動，站在船舷邊喘氣，旁邊伸出一只手，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縫紉機的底座。
“我?guī)湍恪！?br>秦月如抬起頭，看見一個人站在她旁邊。
是個男人。四十歲左右，高個子，很瘦，肩膀卻很寬，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但根扎得很深的竹子。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軍綠色外套，領口的扣子少了一顆，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舊毛衣，毛衣的領口磨得起了毛球。他的臉被江風吹得粗糙黝黑，顴骨高高的，眼窩深深的，五官說不上多好看，但很端正，看著讓人心里踏實。他的手指很長，骨節(jié)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甲縫里有洗不掉的黑漬，那是在泥里土里刨食的人的手。
“謝謝你。”秦月如說。
男人沒有說話，幫她把縫紉機搬上了船，找了個靠船舷的位置放好，又把她的皮箱提過來放在旁邊。他自己也上了船，在她不遠的地方坐下來，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煙，看了看旁邊的人，又塞回去了。
渡船開了。馬達聲突突突地響著，船頭劈開渾濁的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