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票，二等座。
不是我買不起一等座。
是我坐二等座習慣了，突然坐一等座反而膈應。
窮人思維？
不，省錢思維。
一千萬聽著多，但經不住亂花。
**上，我靠著窗，看外面的城市一幀一幀地往后退。
寫字樓、高架橋、商場、工地，全在倒退。
三年前，我拎著那個灰色雙肩包走進這座城市的時候，以為自己要在這里扎根。
現在，同一個包，原路回去。
包里多了什么？
沒多什么。錢是打到卡上的，包里還是那幾件換洗衣服和一個充電寶。
少了什么？
少了一本結婚證。
我閉上眼，睡了四個小時。
列車報站把我叫醒了。
出了站，外面是我熟悉的縣城。
街上開著柴油三輪車的大爺、賣煎餅果子的大姐、舉著"**足浴"小廣告牌的年輕人。
空氣里混著烤紅薯和柴油的味道，嘈雜、粗糙、撲面而來。
我深深吸了一口。
好。
***好。
沒有沈家客廳那種永遠二十二度的冷。
從縣城到我們村，打車得四十分鐘。
我出了站，攔了一輛摩的。
騎摩的的師傅五十來歲，臉上的皺紋被太陽曬成了醬色，齜著一口黃牙朝我笑："小伙子，去哪？"
"裴家溝。"
"喲，裴家溝啊，那遠，得四十塊。"
"行。"
"你是裴家溝的人？"
"嗯。"
"裴家溝的裴老**你認識不？就是住村東頭那個，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打太極的？"
"那是我姥姥。"
師傅"嚯"了一聲，猛踩油門，三輪車躥出去。
風從耳朵旁邊呼呼地刮。
兩邊的農田從黃綠色變成墨綠色，水稻在六月的風里彎著腰。
水泥路變成了土路，土路上的坑把我的**顛成了八瓣。
二十五分鐘后，裴家溝到了。
村口那棵大槐樹還在。樹底下的石桌石凳也還在。趙大爺也還在——穿著白背心，拿著蒲扇，跟另一個老頭下象棋。
我從三輪車上跳下來。
"趙大爺！"
趙大爺抬頭，瞇著眼看了我三秒。
"裴鈞？你這小子怎么回來了？你媳婦呢？"
"沒了。"
"死了？！"趙大爺手里的棋子掉了。
"離了。"
"哦——"趙大爺撿起棋子，表情從震驚切換為了然，速度之快令人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