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抽煙。但他需要看起來像是「沒事可做但很有底氣的樣子」。**十四次循環教會他：一個看起來有底氣的領導者，比一個到處喊「危險」的安全員更能讓人服從。
就在這時，老張從車間里走出來了。
周遠的心猛地一沉。
「張師傅！我讓你待在食堂——」
「出來了就是出來了。」老張慢悠悠地走到花壇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你放心，我沒進去。我就看了一圈。」
「看什么？」
「看你的臉。」
「什么？」
「我剛才在車間門口看你，」老張說，「你一個人站在二十七個人中間，像一根被掰彎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鐵絲——但我看你把煙叼反了，又覺得你其實慌得很。」
周遠低頭一看，煙嘴那頭確實對著外面。他把煙轉過來。
「張師傅，你不會信我的。所以別問了。」
「我不問。」老張把手套摘下來又戴上，戴上又摘下來，「我就說一件事。」
「你說。」
「如果待會兒真出了事——我是說如果——你跑你的，不用管我。」
周遠轉過頭看他。老張的臉上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因為我看得出來，」老張說，「你已經在管所有人了。總得有人不用你操心。」
周遠沒有回答。他把煙從嘴里拿下來，在指尖轉了轉，然后插回小邱的煙盒里。他不敢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在前四十六次循環中，他確實沒有一次能不管老張。哪怕在第八次循環中被全車間嘲笑的時候，他最后一眼看的還是老張的背影。而老張的答案從來都是：不用管我。
這大概就是為什么他無論如何都要救他。
這大概也是為什么，每一次循環失敗之后，他最痛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第二天早上還要聽到那句「小周，年輕人就是起得早」。
九點零二分。
一輛黑色的公務車停在廠門口。三個人走了下來。
打頭的是安監局的**，四十多歲，戴銀框眼鏡，拎著一只黑色的公文包。后面跟著兩個人——消防的技術員和市場監管局的檢測員，后者拎著一只銀色的金屬箱子。
周遠迎上去：「陳隊長。」
「周遠是吧？舉報材料是你提交的？」
「是。」
「凌晨四點。」
「是。」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