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字落地，滿門死絕
陳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條巷子的。
他只記得身后傳來一聲悶響，像什么東西砸在青石板上，然后是一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順著夜風鉆進鼻腔。等他回過頭，巷子里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墻根下一盞將滅未滅的燈籠，搖搖晃晃地照著一攤暗紅色的痕跡。
那盞燈籠是紙糊的，燭火跳了兩下，便滅了。
陳四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他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在吏部當差三年的文書，見過的怪事比吃過的米飯還多。再說這條巷子本就偏僻，夜里死個人算什么？京城的外城，每天都在死人。
他踢了踢腳邊一顆碎石子，轉身繼續往前走。
夜風涼得邪乎。明明才入秋，風里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陰冷，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陳四把長衫裹緊了些，腦子里還在想著白天那件事——他在庫房的角落里翻到了幾本舊賬冊，上頭記著三年前的一筆軍餉，數目對不上。
這筆賬和魏忠節有關。
他是小文書，不是傻子。魏忠節這三個字，在京城里比**還嚇人。司禮監掌印太監，權傾朝野二十年，皇帝的起居都得經他手。尋常人躲還來不及，誰敢去查他的賬？
陳四原本也不想查。
可那幾本舊賬冊就擺在架子上，落滿了灰，像是在等他。他隨手翻了幾頁，越翻越覺得不對勁。軍餉、遼餉、邊關糧草……這些數目加起來，夠養活一支軍隊了，可賬面上卻只有一半去向。
另一半呢？
陳四正想著，身后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不重，但很急，像是在追什么。他沒回頭——這時候回頭的都是傻子，外城的夜里，什么人都有。
可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背后。
"陳四？"
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啞，帶著一點沙，像是剛哭過又強忍著的。
陳四轉過身。
巷子口站著一個人，披著一件灰撲撲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半張嘴唇。那嘴唇干裂發白，像是很久沒喝過水。
"你是陳四？"女人又問了一遍，聲音更啞了。
"你誰啊？"陳四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沒回答。她忽然伸出手，從斗篷里掏出一張紙條，遞到陳四面前。紙條黃黃的，像是從舊書上撕下來的，邊緣毛糙，上頭只寫了四個字：
九幽接引。
陳四還沒來得及問這是什么，紙條忽然自己燒了起來。不是燒成灰，是像水一樣滲進了他的掌心——一陣刺痛，然后是一陣刺骨的寒意。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已經多了一行淡淡的紅字，像是用血寫上去的：
子時，入局。
"你——"
陳四抬起頭，想問個清楚。可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巷子里空空蕩蕩，只有夜風吹過墻頭的聲音，嗚咽咽的，像哭。
他愣在原地，手心還隱隱發燙。
這時他才發現，周圍的巷子變了。
他認得這條路——從吏部后街回宿舍必經的小巷，他走了三年。可現在不一樣了。巷子還是那條巷子，但墻變高了，高得看不見頂；青石板變濕了，像是剛下過雨；空氣里多了一股味道，腥腥的，甜甜的，像腐爛的花。
他深吸一口氣，聞出來了。
是血腥氣。
可剛才那攤血，已經不見了。
"來都來了，就別走了。"
一個聲音從黑暗里傳出來，很輕，很遠，像是從墻縫里擠出來的。
陳四沒說話。他只是把手背到身后，掐了掐自己手背上的肉。疼。不是做夢。
那就走吧。
---
古宅的大門比陳四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跟著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走，穿過三條巷子，拐了兩個彎，最后站在了一扇黑漆漆的大門前。門上沒有門環，只有兩個銅釘，像是兩只死魚的眼睛，正對著他。
門楣上刻著三個字：
幽冥殿。
字跡斑駁，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又像是本來就長這樣。
門是虛掩著的。
陳四伸手推了一下，沒推動。再推，還是沒動。他低頭看，發現門檻上刻著一行小字，被泥垢蓋住了大半。他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勉強辨認出來：
不入者死。不解者死。不誠者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規矩還挺多。"
說完，他用力推了一下門。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