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硬得能磨刀的被子，縮成一團，盯著床底露出半截的蒜苔葉子。
今天趕集。
能不能翻身，就看今天了。
我翻下床，把布包從床底拽出來。昨晚藏的時候慌里慌張，這會兒打開一看——還行，蒜苔品相完好，翠綠翠綠的，每一根都精神得很。
我把那根紅色塑料綁帶從懷里掏出來，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杞縣。
我深吸一口氣，把綁帶塞到床墊最底下，然后用原主的一件舊長衫把蒜苔重新包好。
“苔兒——”娘在外屋喊，“灶上熱了粥，你喝了再出門。”
我出去一看。
又是一碗水里沉幾粒米。
娘已經在院子里彎腰忙活了，背對著我，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翻那塊貧瘠的菜地。
“娘，”我說，“粥你喝吧，我不餓。”
她頭也沒回，“瞎說，大小伙子哪有不餓的。你快喝，娘吃過了。”
她沒吃。
我看得出來。
她把碗放在灶臺上最顯眼的位置，就是怕我不喝。
我站著，把那碗粥喝了。
“娘，我今天去鎮上轉轉。”
“去吧，”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你病剛好，別走太遠，早點回來。”
“嗯。”
我抱著布包出了門。
走出院子的時候，余光瞥見隔壁張嬸正趴在籬笆上，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掃過來。
“喲，苔兒這么早出門啊？”她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抱的什么呀？**給你帶干糧了？”
“書。”
“書？那么大一包？”
“知識的分量，”我腳步不停，“比較沉。”
張嬸臉上的褶子困惑地擠在一起。
我沒給她追問的時間，拐過巷口就消失了。
鎮上離我們村大概三里路。
原主這雙腿走過無數遍，肌肉記憶還在，我走起來不算費勁。一路上碰到幾個趕牛車的、挑擔子的，都往同一個方向去。
趕集日。
到了鎮上，果然熱鬧。
主街兩邊擺滿了攤子，賣布的、賣陶罐的、賣鋤頭的、賣山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里混著牲畜味、香料味和人味。
我沒急著擺攤。
我在街上轉了兩圈。
觀察。
哪家酒樓生意最好？門口停的馬車最多？店小二進出最勤？
我鎖定了一家——醉仙樓。
兩層木樓，門面最大，門口停了三輛馬車，小二肩膀上搭著白毛巾，正點頭哈腰地送一撥客人出來。
門口迎客的是個掌柜模樣的中年人，山羊胡，一雙精明的眼睛藏在皺巴巴的眼皮底下。
我沒走正門。
我繞到后廚那條巷子。
后門開著，一個胖廚子正蹲在門口擇菜，地上堆著一小堆發黃的青菜葉子。
“師傅。”我蹲下來。
胖廚子抬頭看了我一眼，“找誰？”
“找您。”我把布包打開一個角，“想請您看個東西。”
他低頭。
一截翠綠的蒜苔從布縫里露出來。
“這是……”他伸手拈起一根，對著光轉了轉，“哎喲，這菜新鮮啊。你哪兒弄的？”
“山上采的，”我面不改色，“野生的。”
“野生的？這季節還有這么嫩的？”
“南坡，陽面，水邊，”我信口拈來，“就那么一小片，被我碰著了。”
胖廚子半信半疑，把蒜苔湊近鼻子聞了聞，“味兒挺正。”
“師傅，”我說，“能借灶臺用一下嗎？我炒個菜給您嘗嘗。”
“你還會炒菜？”
“窮人家的孩子，什么不會。”
胖廚子猶豫了一下，大概是好奇占上風，回頭朝廚房里喊了一聲，“小六，灶臺空一個！”
然后對我說，“進來吧，快點，別讓我們掌柜的看見。”
廚房里熱氣撲面。
我找了口空鍋，借了點**，利落地切了幾段蒜苔。
胖廚子站在旁邊，抱著胳膊看。
我把**下鍋，油脂滋啦一響。等**的油出來了，蒜苔倒進去，猛火快翻。幾下之后，蒜薹炒**的香味就在廚房里炸開了。
胖廚子的鼻子動了動。
顛勺。調味。出鍋。
全程不到兩分鐘。
我把盤子遞過去，“師傅，嘗嘗。”
他夾了一筷子。
嚼了兩下。
嚼第三下的時候，他的眼睛瞇了起來。
“嗯——”他把筷子放下，看著我的眼神變了，“你這菜，味道不一般。”
“怎么講？”
“普通野菜我炒了幾十年，沒有這個脆勁，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