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分明聽見了一聲尖叫——好像是樓下晨練的大爺。然后是沉悶的撞擊聲，像一袋水泥從高處砸在地上。然后他就什么都聽不見了。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溫暖的、柔軟的、像被裹在厚棉被里的黑暗。他甚至覺得舒服。終于不用再看手機了。終于不用再接電話了。終于不用再聽那些聲音了。
然后——
哐——哐——哐哐哐——
電鉆聲。尖銳的、令人發瘋的、熟悉的電鉆聲。
陳星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不是醫院的白熾燈管，不是***的冰冷鐵柜，而是他出租屋里那個掉了半邊燈罩的吸頂燈。那盞燈是他搬進來的時候就壞了的，他跟房東說了三次，房東說好好好下周修，下周推下周，推了一年還沒修。現在那半邊的燈泡亮著，慘白的光刺得他眼睛發疼。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陽光落在床單上，照出一塊明亮的方形光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粉塵味——隔壁裝修的味道。電鉆聲從墻壁那頭傳過來，震得床頭柜上的水杯微微顫動。
陳星僵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緩緩伸出手，放在自己眼前。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沒有骨折，沒有血跡，干干凈凈。他試著攥拳，指關節發出清脆的嘎嘣聲。他把手翻過來看手背，又翻過去看手心，掌紋還是那三條掌紋，生命線短而淺，和以前一模一樣。
還活著？
不。
不對。
他是從三十五樓跳下去的。人從三十五樓跳下去不可能完好無損。他見過**的新聞圖片，知道那種沖擊力會把人的骨頭摔成什么樣子。可他此刻渾身沒有一點傷，連手指甲都是完整的。
他猛地翻身坐起來，動作快得把自己嚇了一跳——身體輕盈得像從來沒有受過任何傷。他在床頭柜上摸索，手指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抓起來，按亮屏幕。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
2027年4月30日 星期五 07：48
4月30日。
五一假期的前一天。
陳星盯著這個日期，瞳孔猛然收縮。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記得這個日期。他死前翻來覆去地看過日歷，把每一個時間節點都刻在了腦子里——4月28日，他在微博發了漫展預告，說要去cos沈星回；4月29日，有人在他評論區罵“男人別碰乙游”；4月30日，他在做最后的服裝調整，緊張得幾乎沒怎么睡；而5月1日——
5月1日，揚州TCW理想鄉動漫展開幕日。
漫展前一天。
是他被**、被羞辱、被全網審判的——前一天。
前一天。
陳星捧著手機的雙手開始劇烈地顫抖。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整個身體。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被過電一樣哆嗦，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手機屏幕上那行日期在抖動的視線里變得模糊，微微漾開——
是眼淚。
眼淚沒有預兆地砸下來，落在手機屏幕上，發出啪嗒的一聲輕響。然后又是一滴。一滴接一滴。陳星沒有哭出聲，只是坐在床上，捧著手機，眼淚怎么都止不住。他想起跳下去的那個瞬間。風聲灌滿耳朵的時候，他腦子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不是恨那些**他的人，不是恨那個發“禁男令”的主辦方，不是恨那些半夜打騷擾電話的陌生人。而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念頭：
“我還沒真正cos過一次沈星回呢。”
在漫展上，他剛走進展館不到十分鐘就被圍了。沒有人真正看過他熬了三個通宵做的衣服。沒有人注意到領口那顆星形胸針的角度是按照游戲原畫調整的——他對著原畫截圖放大到像素級別，用圓規在紙樣上畫了十幾遍，才確定那顆星星應該偏左三度。沒有人發現假發的銀白不是普通的銀白，是他跑了六家染發劑**店、調了不知道多少個版本的冷調灰銀，在燈光下會泛起一層薄薄的藍，和游戲里沈星回的發色一模一樣。沒有人知道他為了一點點還原沈星回的嘴角弧度，對著鏡子練習了整整一個月——沈星回微笑的時候，嘴角上揚的角度是十五度，左嘴角比右嘴角略高零點五毫米，那是他在游戲里截了兩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