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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歸來的王
疼。
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在疼，五臟六腑像被人活生生擰碎了，從小腹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劇痛讓我連叫都叫不出來。
我張著嘴，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眼前是地宮昏暗的燭火，鼻尖是血腥味混雜著霉味，耳邊是穩婆驚慌的聲音:“殿下、殿下用力啊——”
用力？
我用什么力？
我已經被灌了三年的軟骨散，四肢軟得像一團爛泥，連翻身都要靠人抬。這三年里，皇姐讓林九娘每天跪在我面前，捏著我的下巴往喉嚨里灌藥。那些藥有苦的、有澀的、有辣的，有的喝下去渾身發燙像泡在沸水里，有的喝下去冷汗直冒像掉進冰窟窿。
每次喝完，林九娘都會拿帕子擦擦我嘴角的藥漬，笑著說:“七殿下忍忍，主子說了，這都是給您補身子的。”
補身子。
我冷笑，小腹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絞痛。
“生了生了！是個小殿下！”
穩婆驚喜的聲音剛落，我就聽見嬰兒微弱的啼哭聲。我心里一松，還沒看清孩子的臉，就看見林九娘快步走過來，接過渾身是血的胎兒，直接轉身往外走。
我伸手想抓，手指頭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林九娘，讓我看一眼……”我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林九娘腳步不停，頭都沒回。
門被推開又關上，外面傳來皇姐溫柔的聲音:“讓本宮看看。”
然后是太子皇兄的驚呼:“這、這是我的孩子？”
“是啊，”皇姐的聲音帶著泣音，“太子哥哥難道忘了，三個月前你醉酒那夜……”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什么醉酒那夜？那孩子明明是我的！是我被關在地宮里，日日夜夜受盡折磨，被皇姐當做配種的工具，生下這個孩子給她當棋子！
我想喊，喉嚨里卻涌上一股腥甜。
外面皇姐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哄孩子:“太子哥哥你看，這孩子多像你，眉眼間全是你的模樣……”
我恨得咬碎了牙。
忽然，門又開了。
腳步聲靠近我，我偏頭看見一雙繡著金鳳的繡鞋停在臉側。
“七弟，辛苦了。”皇姐的聲音帶著笑意，“你放心，這孩子本宮會好好養的，等他長大，大夏的江山就是他的了。”
我拼命抬起頭，看見她懷里抱著用明黃襁褓裹著的嬰兒，嘴角掛著溫柔的笑。
“皇姐……”我咬破舌尖才擠出聲音，“那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姜凝雪低下頭，用帕子擦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七弟，你是不是糊涂了？你一個被囚在地宮三年的廢人，怎么可能有孩子？”
她笑起來，那張臉還是從前那般溫柔端莊，眼底卻翻涌著惡毒的光:“你只是我的一顆棋子，從頭到尾，你都不配當什么父親。”
我渾身的血都沖上頭頂，拼盡最后一口氣撕喊:“姜凝雪！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她緩緩蹲下身，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像在說情話，“七弟，你還是先想想自己怎么死吧。對了，忘了告訴你，孩子的臍帶血里摻了子母蠱，他最多活不過三個月。本宮等的，就是太子哥哥親眼看著‘他的’孩子暴斃，痛不欲生的時候，好讓他心甘情愿交出監國之權。”
我眼前一黑，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你……你連自己的孩子都……”
“什么自己的孩子？”姜凝雪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我，“他就是一件工具，跟七弟你一樣。”
她轉身往門口走，聲音飄過來:“對了，林九娘，把落子湯端過來，別讓七弟肚子里的另一個種浪費了。”
林九娘應聲上前，手里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我瘋狂地掙扎，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林九娘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滾燙的藥汁灌進喉嚨，嗆得我眼淚直流。
五臟六腑像被人點著了火。
我蜷縮在地上，感覺小腹有什么東西在往下墜，劇痛一波接一波襲來，眼前越來越模糊。
地宮的燭火像是被血染紅了。
我瞪著那塊被燭火照亮的墻壁，上面全是我用指甲摳出來的劃痕——那是三年來每一天的印記。
第一道，是我被關進來的第一夜，姜凝雪站在牢門外笑著說:“七弟，你乖乖聽話，皇姐不會虧待你。”
第二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