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抬。
“磨墨。”
我只得走過去，拿起墨錠開始磨。墨香清淡，四周安靜得只聽得見紙張翻動的聲音。我一邊磨一邊偷偷打量他——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常服，沒穿朝服蟒袍，姿態(tài)松懈了些，但依然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他翻頁時動作很快，長睫毛低垂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磨了半個時辰的墨，手都酸了，魏滄始終沒跟我說一句話。
到了中午，他起身出門，臨走前扔下一句：“別亂動東西，等我回來。”
等他走了，我先是松了口氣，然后立刻開始東張西望。
書房里果然掛著不少畫——大多是山水花鳥的院畫，畫功精細，像是出自名家之手。我掃了一圈，很快注意到案臺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幅半掩著的立軸，用一塊薄紗蒙著，看不清畫的是什么。
我好奇心起，悄悄走過去，掀開薄紗的一角。
畫上是個女人。
女子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宮裝，滿頭珠翠，眉眼彎彎，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她看起來年紀不大，大約十六七歲的樣子，模樣生得很是清麗。
畫的下方壓著一雙繡花鞋。
鞋面上繡著并蒂蓮，樣式精巧，是宮里貴人才能穿的款式。可讓我心里一跳的是——那雙鞋上沾著暗紅色的痕跡。
血跡。
我盯著那雙鞋看了半天，腦子里嗡嗡作響，然后快速把薄紗放回去，退后兩步，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畫像上那個女人是誰？鞋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魏滄的寢殿里掛著一個女人的畫像，畫像下壓著一雙沾血的繡花鞋——這個畫面怎么想怎么瘆人。
“你在看什么？”
魏滄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我猛地轉身，差點撞上他。他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手里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正低頭看我的眼神卻冷得嚇人。
“我，我沒看什么……”我往后縮了縮，后背抵上墻。
魏滄的目光從我臉上挪到那幅畫上，然后他沉默了幾秒，把碗重重放在案臺上，湯濺了出來。
“吃飯。”
他轉身就走，腳步比剛才更快了。
我站在屋里，心跳還沒平復，碗里的湯是銀耳蓮子羹，甜香四溢。可我怎么也吃不下去，腦子里全是剛才那雙繡花鞋上的血跡。
我楊晚晚穿越過來才三天，就成了九千歲的對食，脖子上掛著他御賜的玉牌，住在他寢殿的偏院里，還看見了他書房里藏著的一個女人的畫像和沾血的繡花鞋。
這日子還怎么過？
當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盯著窗外朦朧的燈籠光發(fā)呆。腦子里各種念頭翻涌——逃？往哪逃？那個瘋批說了，再跑就打斷腿。不逃？難道要給他當一輩子對食？
我翻了個身，摸到脖子上的玉牌，冰涼冰涼的。
魏滄那句話又在耳邊響起來：“留下當對食。”
我怎么就攤上這事了？
夜很深了，東廠的燈籠一盞盞熄了，半明半暗間，我好像聽見遠處傳來哭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我縮在被子里，把玉牌握在手心，閉緊眼睛。
算了，明天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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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斷腿的警告
在東廠待了十天，我終于摸清了魏滄的作息規(guī)律。
他沒我想象中那么閑。每天天不亮就去上朝，下朝后要么去刑部巡視，要么回書房批閱密報，偶爾還得出宮辦差，經(jīng)常半夜才回來。
這意味著我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待著。
一個人待著能干什么？摸魚。
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摸魚的本事可是在現(xiàn)代職場摸爬滾打三年練出來的。魏滄不在的時候，我開始肆無忌憚地在他書房里搞事情。
第一天，我把御膳房送來的點心全藏起來。茯苓一臉震驚地看著我往袖子里塞桂花糕，我面不改色：“留著晚上當夜宵。”
第二天，我翻出魏滄的宣紙，拿毛筆畫火柴人。畫了一個小人拿著鞭子追另一個小人，下面歪歪扭扭地寫了四個字——“九千歲兇”。
第三天最離譜。我翻到一摞剛送來的密報——上面全是朝堂上各位大臣的動向，什么“趙御史昨夜密會李侍郎”、“禮部尚書新納了一房小妾”之類的。我看了兩眼，覺得太無聊，直接拿來折紙飛機。
茯苓推門進來時，我正站在案臺上把一架紙飛機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