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顯擺
我叫陸小六，洛陽城東紙鳶匠人，今年二十七——不對，也許二十八了。
具體多少我懶得算，反正也沒人給我過生日。
我爹也是做紙鳶花燈的，他去世三年了，留下這間鋪子和我這門手藝。
我手藝不錯，只是做生意經常虧本。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我陸小六，做燈，那是一絕。
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我陸小六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讓隔壁賣餛飩的小翠正眼瞧我一回。
小翠是誰？老趙家的閨女。
今年二十出頭，臉盤圓圓的，眼睛彎彎的，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
她每天早上五更天就起來包餛飩，包到日頭出來，正好開張。
我有時候早起去她攤子上吃餛飩，她每次都笑著說“陸大哥你又來了”，然后給我碗里多放兩個餛飩。
三年了。
三年來我給她家做了多少燈？端午的、中秋的、元宵的、廟會的——加起來少說有三十盞。
她爹老趙見了我就夸我手藝好，說我比他年輕時候還強，將來一定能娶個好媳婦。
但小翠呢？
她每次都說“陸大哥你手藝真好”，然后轉頭繼續包她的餛飩。
我心里苦啊。
我陸小六一個做紙鳶的，沒有功名，沒有田產，就靠這雙手糊口。
她要是嫌我窮，早說啊，我可以死心。
她偏不，她就這么吊著我，吊了三年。
今年我下定決心要把這窗戶紙捅破。
怎么破？就靠這盞燈。
七月十四。明天就是中元節。
我在鋪子里頭忙活了三宿，做出來一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燈。
帽形的。
不是那種小販賣的瓜皮小帽，是那種大戶人家老爺戴的烏紗官帽——兩側有翅，頂部微圓，在夜空中飛起來的時候，那叫一個威風。
我給它起名叫“飛天官”，意思是我陸小六以后也是飛天**了——雖然是個紙糊的。
最絕的，是我在里頭加了磷粉。
什么效果呢？就是這燈飛起來之后，會發一種幽幽的綠光，跟鬼火似的，但比鬼火好看。
我還在里頭裝了機關，能讓它懸停在空中，想讓它晃就晃，想讓它轉就轉。
我試驗過一回，那燈升到三丈高的時候，整個院子都被照得綠油油的，把我家那只老貓嚇得炸了毛，三天沒敢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