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招工表
煤廠招工名單貼出來那天，我的名字被人用紅筆劃掉，旁邊補上了堂妹許紅霞。
有人搶走我手里的廣播站鑰匙，低聲威脅我：再公開證據，就讓娘連北坡棚屋也住不成。
我當場決定，哪怕去廠長辦公室舉報，也要把這張名單念給全廠聽。
名單下方還壓著一只舊檔案袋，袋角露出半塊鐵牌。
我一眼認出那串號：三車間，二七一號。
那是我爹許長山的工號。
他死在七年前那場井下透水里，廠里說他是臨時下井幫忙，沒有正式名額，家屬補償和頂替招工都輪不到我們。娘帶著我在煤廠北坡住了七年棚屋，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只剩這塊工號牌掛在墻上，像一顆冷硬的釘。
可現在，它出現在招工表旁邊。
公告欄前擠滿了人。煤灰從棚頂落下來，沾在名單白紙上，像誰故意撒了一層黑粉。有人看見我站住，聲音立刻低下去。
“麥秋，想開點。”食堂王嬸把飯勺在盆邊磕了一下，“你堂妹也是許家人，誰進廠不是一樣？”
不一樣。
我娘這些年靠給職工洗工作服過日子，手指泡得發白。許紅霞家住廠區南排新房，叔叔許保國是三車間主任，桌上常有白糖和罐頭。
我伸手去拿那只檔案袋。
一只粗手先按住袋口。
許保國從人群后面走出來，藍布工裝干干凈凈，胸前別著主任牌。他看著我，像看一塊擋路的煤渣。
“許麥秋，這是廠辦文件，誰讓你亂動？”
“招工表上劃的是我的名字。”我說，“檔案袋里為什么有我爹的工號牌？”
他臉上那點笑停了半拍。
很短，可我看見了。
“你爹的事早結了。”他說，“舊工號牌收回來歸檔，有什么奇怪？”
“七年前你們說沒有這個工號。”
周圍一下安靜。
煤車從遠處轟隆開過，鐵輪壓著軌道，震得公告欄嘩啦響。那張新名單被風掀起一角，我看見底下舊紙上還有一行字：工亡家屬補報招工名額。
我胸口猛地一緊。
許保國也看見了。
他猛地把檔案袋抽回去，轉身就走。
我攔在他面前：“袋子留下。”
“你一個廣播站臨時工，攔車間主任？”他聲音壓低，“許麥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