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什么。

吵什么。

她在這里跟他吵什么。

原該老死不相往來的人。

話一出口周九辭就恨不得吞回來，明知道秦展鵬是不可提，還三番五次、不管什么話題都能扯到他身上。

倒顯得他比林沐凡還在意。

“我是沒品，”周九辭聲音僵硬，“但我不是跟你要衣服...你手給我塞進來，凍病了沒人管你...”

林沐凡睫毛上下動了動，把一應情緒全部眨掉。

她不要。

“還你?！彼届o說。

周九辭咬緊牙關，手掌用力，用衣服裹住她：“我不是跟你要衣服...”

林沐凡很漠然，冷漠的平靜：“我說還你就還你?！?br>
“我要是跟你要衣服天打雷劈行不！”周九辭口不擇言，“我tm的就想問問你是不是舍不得丟我給你買的衣服，你tm的是不是還在念著我！”

一件衣服他能延伸至此。

林沐凡極為冷血，把衣服放到綠化帶的灌木叢上：“還你，不是，沒有?！?br>
三個詞，回答了他所有問題。

不是因為不舍得丟。

也不是因為還念著他。

她單純的因為窮，因為她怕冷，因為這件羽絨服比其它衣服都要暖和。

一件衣服，除了衣服的功能，在她眼里不會賦予任何感**彩。

她不介意承認她的冷血和無情。

風蕭瑟，林沐凡一秒都沒停留，很快就消失在地鐵口。

周九辭眼睛泛紅，視線掃到那件衣服時又刺痛地躲開。

移開兩秒，手掌一掃，把衣服拽進懷里。

上面殘余著主人的體溫，周九辭臉蒙進去，控制不住深吸她的味道，嗓子煎熬到沙啞：“就會跟我橫，我再先搭理你我就是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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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凡游魂似地進了地鐵，有好心的阿婆戳戳她：“姑娘，穿這么點冷不冷啊，今天零下十度了。”

地鐵轟隆隆穿梭，轎廂連接處冷風呼嘯而過。

林沐凡勉強道：“還好?！?br>
“你站這邊，”阿婆拉她，“那邊有風?！?br>
“謝謝您，”林沐凡禮貌道，“我快到了?！?br>
出了地鐵站，商場門口在打折促銷冬裝，林沐凡挑了件白色短款的羽絨服，有很大的兜帽，綿密的毛絨領子，能嚴嚴實實包住她的腦袋。

只要三百多塊。

所以，脫下三萬的，她可以穿三百的，她更習慣穿三百的。

沒關系，一件衣服而已。

最終目的不過都是遮羞保暖。

進公寓時碰到了艾東風，拉著她分配了下任務，問她明天是想留在公寓洗菜剁餡，還是想跟他一起去超市采購，若是采購，得早點起，明天年三十，超市和菜場不到中午就要關門。

林沐凡喜歡留在家里，但她選了采購。

艾東風樂呵呵道：“行，記得早起，新衣服不錯，白色很適合你?！?br>
林沐凡：“我喜歡黑色?！?br>
艾東風：“？”

從地鐵站到公寓，這一路林沐凡要做十幾個判斷和選擇，例如刷卡之后走幾號道進站，是乘扶梯還是直梯或者樓梯，選哪個門排隊進去，出站之后另有兩條道回公寓，加上艾東風給的選擇題。

包括他夸獎新衣服適合她時，她要用什么態度回應他的贊美。

是這些看似微不足道，卻又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的瑣碎，構建了她性格中古井無波的底色。

她會本能做出最省時省力、回報最大、盡量遵從內心的決策。

如果不碰到周九辭的話。

她做了全部相反的選擇。

全部。

凍土層一樣的情緒經他撩撥，像有團火燃燒，冰層融化，踩了滿腳踢不掉、擺不脫的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