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滾燙的茶水潑在淺色橡木地板上，濺起一片水霧。
陳佳寧尖叫著跳起來。
"你瘋了！"
她蹲下身，拿婚紗裙擺去擦地板上的水漬，一邊擦一邊往上瞪我。
"三千二一平，全屋鋪下來將近二十萬！你賠得起嗎？"
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孫偉沖過來，跟陳佳寧并排蹲著，從茶幾上抽了一把紙巾往水漬上覆。
吸了半天水，沒抬頭看我一眼。
"媽，你到底怎么回事？這地板從北歐運過來的，全市就三家用了這個型號！"
我看著他倆蹲在地上的樣子。
三十一年前我在鎮衛生院生孫偉，羊水早破，出血不止，搶救了四個小時。
今天孫偉跪在地上，心疼一塊木頭。
五分鐘前，婚禮敬茶環節。
陳佳寧端著茶走到我面前，忽然停下腳步。
她從身后掏出一雙藍色塑料鞋套，彎腰放在我腳邊。
"媽，這地板都是原裝進口的，三千多一平呢。您那雙布鞋底子粗，先套上吧。"
孫偉在旁邊點了點頭。
"媽，您就配合一下，佳寧這人愛干凈。"
滿屋子坐著四五十個賓客。
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有人還沖我笑了笑，意思是"趕緊套上別耽誤事兒"。
我低頭看了看腳邊那雙藍色鞋套。
醫院門口、售樓處大廳里免費取的那種，幾毛錢一雙。
我這雙黑布鞋穿了三年。穿著它跑了二十趟建材市場，扛了六十袋水泥上四樓，在工地盯了三個月裝修。
現在我親兒媳婦要我在自己花錢買的房子里套上鞋套。
我沒套。
我站起來，端起茶杯，把一杯滾燙的鐵觀音澆在了那片三千二一平的地板上。
親家母錢桂花坐在主座上，端著茶杯嗤了一聲。
"我就說嘛，鄉下人不懂規矩，一杯茶都拿不穩。"
"佳寧你看看，以后讓這種人住進來，你這房子還有個看相嗎。"
滿屋賓客沒一個人替我說話。
有幾個低著頭偷笑。
第二章
我伸手把包拎過來，從里面掏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啪的一聲拍在茶幾上。
客廳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那個文件袋上。
我把袋口拆開，抽出一份紅皮證件的復印件，摔在茶幾上。
****證。
產權人一欄，三個字：孫淑芳。
孫偉看清了上面的內容，臉上的紅暈一點一點褪掉。
他站起來，伸手要去抓那份復印件。
我比他快，一把抽回來塞進包里。
"媽……媽您別鬧。"
孫偉換了個腔調。
"大喜的日子，別鬧，行不行？"
我盯著他。
"孫偉，這套房子首付一百五十萬，我出的。"
"每個月一萬三的月供，我背的。"
"產權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你媳婦讓我在我掏錢買的房子里套鞋套，你覺得這叫大喜的日子？"
陳佳寧從地上站起來，雙手叉腰。
"就算房子寫你名字那又怎么了？你是當**，給兒子買房不是天經地義？"
"我跟孫偉領了證，這房子遲早是我們的。你一個退休老**住這么大房子干什么？"
錢桂花趕緊附和。
"就是就是，哪有當**跟兒子計較房子的，說出去不笑掉大牙？"
我環顧了一圈客廳。
吊燈，全屋定制家具，冰箱，洗衣機，烘干機，還有那臺投影儀和音響設備。
全是我出的錢。
"今天這婚，結不了了。"
我聲量不大，但每個字咬得清楚。
"房子明天收回，你們給我搬走。"
客廳一下子亂了。
賓客們交頭接耳，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
孫偉憋紅了臉，兩只拳頭攥得青筋暴起。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來攪我婚禮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
大姑孫秀蘭噌地站起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那是你親媽！"
"她毀我婚禮！"
"是你媳婦先讓**套鞋套的！你瞎了？"
孫偉被大姑死死拽著，還在往前掙。
第三章
客廳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男人走進來，身板很寬，脖子上掛一根粗金鏈。
陳佳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