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扇沒有鎖的門
林小禾的房間里沒有門鎖。
不是壞了，是從一開始就沒有。**說：“小孩子鎖什么門？萬一出了事，我們都進不去。”他信了。那時候他八歲。后來他長大了，想要一個鎖，**說：“你是我兒子，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他想了想，好像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但他的同學們都有鎖。他去過同學家，看到他們房間的門上有鎖，心里會有一瞬間的羨慕。不是想鎖什么東西，是想有一個“可以鎖”的**。
十二歲那年，他試著在門上裝了一個插銷。**看到了，沒說什么。第二天，插銷不見了。他問**，她說“可能是掉了吧”。他沒有再找。他知道不是掉了。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提過鎖的事。
但他開始寫日記。
日記是他的秘密。他不敢鎖門，但他可以把秘密藏在文字里。那些字很小，擠在一起，像一群不敢出聲的人。他寫在那種帶鎖的日記本上，小小的鎖，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他把鑰匙藏在書包夾層里，每天背著上學，背著回家。**不知道。他以為她不知道。
直到那天放學回家，他看到日記本攤在桌上。那把鎖完好無損，但本子翻開了。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覺得自己被剝光了。
“你翻**記了？”他問。
“我是**，看看怎么了？”**正在廚房炒菜，鍋鏟碰著鍋沿，叮叮當當。
“那是我的隱私。”
“你跟我談隱私？你是我生的，你有什么隱私？”
他沒有說話。他走進房間，把日記本合上，放進抽屜里。從那以后，他不再寫日記了。不是不想寫，是不敢寫。他怕寫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會變成被審判的證據。
2 手機里的眼睛
十五歲那年，他有了第一部手機。是**用過的舊手機，屏幕有一道裂痕，邊角磕掉了漆。他還是很高興，因為終于可以跟同學用微信聊天了。
但**說：“手機是我給你買的，我想看就看。”他以為只是“想看就看”，沒想到是“每時每刻都在看”。她每天晚上趁他睡了，翻他的聊天記錄。一條一條地翻，從置頂聊到最底下。她會給他的同學備注“可疑話多不太對”。她會在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問一些他從來沒說過的事。
“那個李欣然是誰？”
“同學。”
“她為什么給你發‘晚安’？”
“就是普通的晚安。”
“普通？普通同學發什么晚安？”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覺得“晚安”是很普通的話，但在**眼里，每一個字都藏著秘密。后來他把聊天記錄**，每天睡前清空。**發現了，說“你為什么刪記錄？是不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他說“沒有”，她說“那你別刪，讓我看”。他沒有刪，但也不敢再跟同學聊真心話了。
他的微信變成了一個展覽館，每個字都是給別人看的。他不敢發任何真實的想法，不敢跟任何人說心里話，不敢在深夜發一條“好累”。因為他知道，**會看到。
有一天，他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了。幾個高年級的把他堵在廁所里，推搡他，嘲笑他，把他的書包扔進了垃圾桶。他沒有還手，也沒有告訴老師。他回家，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趴在被子上，小聲地哭。
**推門進來。“怎么了？”
“沒事。”
“你哭什么？”
“沒哭。”
“我明明看到你哭了。你告訴我，誰欺負你了？”
“沒有。真的沒有。”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我是**，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說的？”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疲憊，是一種從骨頭里滲出來的、無法言說的疲憊。他想說“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說”，但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說出來也不會被聽懂。她會說“你要堅強”，或者“你怎么這么沒用”，然后下次檢查他手機的時候，把那些同學的名字記下來，自己去學校找老師鬧。他不想這樣。他寧愿自己扛。
“媽，我真的沒事。”
“行。你不說算了。但你要記住，媽媽是為了你好。”
為了你好。這四個字，他聽了無數遍。從八歲聽到十五歲，從“不要鎖門”聽到“讓我看你的手機”。這四個字像一把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