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關于“聲音”與“失聰”、關于“看見”與“盲視”的故事。
醫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總是特別刺鼻，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黏在人的鼻腔和肺葉里。林霧蹲在耳鼻喉科診室的門口，手里攥著剛拍好的CT片和一沓檢查報告。紙張的邊緣鋒利，硌得她掌心生疼，但這種疼痛是具體的，比那張診斷書上印著的“突發性重度耳聾”幾個字要真實得多。
她今年二十二歲，是A大建筑系研一的學生，也是校交響樂團的首席小提琴手。三天前的一場高燒過后，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不是那種完全的、漆黑般的靜默，而是像有人把音量旋鈕往左狠狠擰了一格，所有聲音都蒙上了一層厚重油膩的濾鏡，模糊、失真，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在觀看一場啞劇。
醫生的話言猶在耳：“病毒感染損傷了聽神經，右耳全聾，左耳殘余聽力不足百分之十。年輕人，做好心理準備，助聽器對你這種情況效果有限，人工耳蝸可以考慮，但那是大手術，而且費用不菲。”
林霧抬起頭，視線穿過半開的門縫，落在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午后的陽光很好，金燦燦地灑在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男人身上。他很高，肩線寬闊，一頭略長的黑發隨意扎在腦后，露出線條凌厲的下頜。他正背對著這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似乎在等什么人。
那是沈辭。
林霧的心跳漏了一拍。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的導師和僅有的兩個室友，沒人知道林霧耳朵出了問題。她像個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哪怕這根浮木看起來鋒利無比。
沈辭是A大的傳奇。二十七歲就成為最年輕的客座教授，主攻聲學建筑與環境心理學。他為人孤僻，常年戴著一副銀色的入耳式耳機，據說是為了隔絕外界一切雜音以保持思維的絕對純粹。他在學術圈以毒舌和嚴苛聞名，被學生私下稱為“冷血解剖師”。
林霧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過去。
沈辭似乎察覺到了身后的動靜，轉過身。他的五官長得極好，眉骨很高，襯得眼窩深邃，但那雙眼睛看過來時，卻沒什么溫度，像冬日結冰的湖面。
“林霧？”他開口，聲音低沉磁性，但在林霧此刻的感知里，那只是一陣模糊的氣流震動。
林霧努力辨認著他的唇形，然后緩緩地、幅度很大地點了點頭。她從包里拿出一支筆和一個巴掌大的速寫本，飛快地寫了幾行字，遞到沈辭面前。
沈老師，我是林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請教您，關于聲學建筑的隔音設計。能不能……請您說話慢一點，或者，看我的本子？
沈辭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到林霧臉上。他的視線極具穿透力，像是要把她從里到外剝開審視一遍。林霧感到臉頰發燙，那種被窺視的羞恥感讓她想轉身逃跑。
“你的唇語課沒學好，”沈辭淡淡地說，語速確實放慢了一些，“‘請教’這個詞，你讀成了‘求救’。”
林霧握著本子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沈辭沒有再看那個本子，而是直接說道：“我在三樓的咖啡廳，給你十分鐘。”說完，他便邁開長腿朝樓梯走去，完全沒有理會林霧是否跟得上。
那十分鐘，改變了林霧接下來三年的命運。
咖啡廳里很安靜，只有咖啡機偶爾發出的蒸汽嘶鳴。林霧坐在沈辭對面，像個小學生一樣緊張。她把本子攤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問題，都是關于如何在建筑結構上最大程度地隔絕聲音，甚至是完全消音。
沈辭只掃了一眼，便嗤笑一聲：“你在設計一個監獄嗎？還是給自己造個棺材？”
林霧的筆尖頓住了。
“正常的聲學建筑講究的是聲音的擴散與吸收的平衡，而你這里寫的，”他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本子上“全頻段吸音”、“絕對靜音空間”等字樣，“是***的設計。聲音是人類感知世界的基本維度，你試圖切斷它，就像試圖切斷一個人的視神經。”
林霧深吸一口氣，在本子上寫道：如果聲音是一種折磨呢？如果噪音會讓人發瘋呢？
沈辭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杯沿審視著她：“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