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源星------------------------------------------，把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摸了個大概。。蘇晴倒是想說，每次開口都被他打斷。這丫頭有個毛病，一說正事就緊張，一緊張就結巴，一件事能拆成八句說，中間還得插三段“娘說過的”和兩段“鎮上王嬸講的”。他耐著性子聽了一盞茶的工夫，得到的信息量約等于零。還不如自己出門去看。，跑過不下二十個城市，每到一個新地方，先看，再聽，最后才問。看能看出門道來，聽能聽出真假，問只能問出別人想讓你知道的。這個習慣救過他好幾次，在這地方大概也能救命。。大。具體多大沒人算過。蘇晴去鎮上趕個集，天不亮出門，天擦黑才能回來，來回一整天，那還只是燕州境內最不起眼的一個小鎮。燕州在十六州里勉強排個中等偏下，再往上還有鐵剎山那種修仙圣地，據說核心區域的火元素濃到金丹期修士都站不穩，多待一刻就得燒爛經脈。。這三個字是火源星一切規則的老祖宗。、土壤、水，全泡在火元素里。陳非凡第一天就發現了——他蹲在井邊洗臉，臉沒洗干凈，先被水里的硫磺味嗆得咳了好幾聲。蘇晴說這是離地火脈太近，深層地下水都被烤熱了，冬天洗澡都不用燒水，省柴火。省柴火是真，嗓子疼也是真。他灌了半瓢下去，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一遍，**辣的。。凡人呼吸就是在吸火毒，肺腑用不了三十年就得廢。富人靠丹藥洗肺**，活個六七十歲問題不大。窮人沒那條件，活到四十算高壽。修煉者靠功法把吸入的火元素強行轉化為靈力，修為越高，轉化效率越高，活得也越久——練氣期能活百歲，筑基二百，金丹五百，元嬰上千。至于化神期，據說能活好幾千年，但那是說書先生嘴里的詞。燕州已經好幾百年沒出過化神期了，連元嬰都只有屈指可數的那幾位，全窩在鐵剎山和幾大宗門里，凡人一輩子見不到一面。——你得能吸納火元素。，就是廢人。，就是廢人里的廢人。普通廢人好歹還能吸點火毒進去，慢慢燒爛肺腑，至少說明火元素還肯搭理他。絕火之體是連火毒都不配中，火元素直接從你經脈旁邊繞道走，跟躲瘟疫似的。諷刺的是，這反倒成了唯一的好處——至少不用擔心火毒燒爛肺。但在這個實力就是飯碗的地方，一個連修煉門檻都摸不到的人，活得久又有什么意思？，陳非凡出了門，沿著陳家溝那條土路往鎮上走。他想親眼看看這個世界的人是怎么活的。，兩條街。主街鋪了層青石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噔咯噔響。沿街一排鋪面——一家丹藥鋪，門口的招牌歪了半邊；一家法器鋪，門可羅雀，掌柜趴在柜臺上打盹；一家當鋪，門檻被踩得锃亮，進進出出的人最多。剩下的全是擺地攤的散修和不修仙的凡人，賣獸皮的、賣草藥的、賣力氣扛活的，擠在路邊，吆喝聲此起彼伏。，就看到了這個世界運轉的基本邏輯。，手里捏著一個小布包，大概是剛買的丹藥。一個凡人挑著擔子經過，扁擔兩頭掛著菜筐，走得太急，筐沿蹭到了那修士的衣角。。
不是那種發泄式的亂打，是很隨意的、不耐煩的一掌，帶著靈力，正拍在凡人胸口。那人連扁擔帶菜筐飛出三步遠，砸在地上，嘴里噴出一口血，把青石板染了一小片暗紅。周圍的人只是往旁邊讓了讓，該買菜的買菜，該擺攤的擺攤，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遠處有個賣獸皮的小販甚至趁機把攤子往前挪了兩步，大概是想占個更好的位置。
那凡人在地上趴了十來息，自己爬起來了。吐了口血唾沫，摸索著撿起扁擔，撿起散落一地的菜葉子，一瘸一拐地走了。沒有喊冤，沒有罵人，甚至連看都沒敢多看那個修士一眼。他低著頭走路的姿勢讓陳非凡想起前世在地鐵口看到的那些躲**的流動攤販——動作快，眼神躲，認命。但那好歹還有人管，有**追。這里沒有**，也沒有人能替你管。
那個修士已經走出好幾步了，全程沒回頭，把布包往懷里一揣，罵了句“不長眼的東西”，然后拐進了隔壁街。
陳非凡蹲在原地，沒動。
前世在地產公司干了十二年，甲方拍桌子罵他十八代祖宗的時候，他也得笑。被罵完了還得問一句“您看方案還需要怎么改”。這個世界不過是把規則攤到了明面上——拳頭就是道理，修為就是法律。沒有遮羞布，反倒省了那份假惺惺的客氣。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往回走。
路過當鋪的時候，他在門口停了一步。柜臺后頭坐了個干瘦老頭，戴著副不知什么材質的老花鏡，正拿一塊靈石對著光看，嘴里念念有詞。柜臺上堆著各式各樣的東西——玉佩、發簪、舊法器、幾件半新不舊的法衣——全是活不下去的人拿來換靈石的。當鋪的利息他知道，前世幫客戶算過拆遷補償，多少家庭就毀在那幾個點上。這里的利息怕是更狠。
他沒進去。
回了三房的破院子，蘇晴不在，大概又去后山采藥了。陳蓉在灶臺前忙活，鍋里的粥稀得能照出人影。米缸他早上看了一眼，大概還能撐四五天。下個月族里分靈石，按照前兩天王大柱來通知的架勢，三房大概率是拿不到一顆了。到那時候，連這稀粥都不一定喝得上。
他走到井邊，又灌了半瓢硫磺水。嗓子還是疼，但比第一次好多了。身體這東西，什么苦都能慢慢適應。前世剛跑銷售那會兒，一天打三百通電話，頭一個星期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后來也習慣了。跟那比起來，硫磺水就是換個口味的涼白開。
蘇晴從外面回來，手里攥著一把藥草，衣服上沾著泥，膝蓋的位置蹭破了一塊，滲出點血珠子。“表哥，我在后山采了點當歸，娘說這個補氣血，給你煮上。”
陳非凡看了她一眼。丫頭的手掌上有一道劃痕，不深，但挺長的，從虎口一直拉到手腕根，是爬山的時候被石頭割的。她沒說疼。剛哭完的痕跡還在眼角掛著，但她笑呵呵地把藥草舉到他面前，像在邀功。
他突然想起藍星。陳小溪摔了膝蓋，一定要哭半天，非得他蹲下來對著傷口吹氣說“不疼了不疼了”，有時候還得加一根棒棒糖才肯收聲。蘇晴這丫頭，摔了連吭都不吭一聲。不是不疼。是疼也沒處說。說了又能怎樣？家里連買糖的錢都沒有，更別提療傷藥了。
“明天我去采。”
蘇晴愣住了。以前的原主身體弱，吹個風都能打噴嚏打一宿，連院子都很少出，更別說爬山采藥了。“表哥，你的傷——”
“好了。”
確實好了不少。打了三天八段錦，每天早晚各一遍，第三式“調理脾胃須單舉”和第六式“兩手攀足固腎腰”重點加練，氣**剛醒過來那兩天順暢多了。胸口被趙天賜踹傷的位置按下去還有點悶，但已經不疼了。喘口氣都疼的那種狀態一去不返，算是脫胎換骨的第一步。
當然，這話不能說。絕火之體被測出來才四五天，誰信他靠一套慢悠悠的養生操把內傷練好了？真要傳出去，怕是會引來更多麻煩。
沒人信才好。前世做銷售，最怕的不是客戶罵人，是同事搶功。悶聲發大財的道理，他三十五歲那年就門清了。
太陽快落山了。火源星的日落沒有晚霞，天直接從天藍轉成灰白再轉成暗紅，像有人在天上調色盤里把暖色全扣掉了。陳非凡站在院子里，抬頭看著那片逐漸變暗的紅，在心里把這三天的觀察理了一遍。
火源星。十六州。燕州是個偏僻小州，陳家溝是燕州里不值一提的小村落。但就是這個不值一提的小村落，筑基期修士有好幾個。鎮上那個當鋪老頭，如果沒看錯，也是個煉氣后期的修士。這個世界的整體武力值，比藍星高了不知道多少個量級。以他現在的實力——如果力量4敏捷5體質3也算實力的話——連街上那個賣菜的大叔都打不過。人家好歹還能被拍一掌自己爬起來，他挨那一掌怕是直接去見原主了。
但他不慌。慌有什么用？前世四十二年的生活教給他一件事：慌是最大的消耗品，消耗完了你還站在原地，什么都沒變。把慌的時間拿來做一件事，哪怕只是多打一遍八段錦，也比干瞪眼強。
他走到院子中央，在暗紅色的天光底下，重新擺出起手式。
第一式，兩手托天理三焦。雙手緩緩上托，指尖指向那片暗紅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