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隨父。
現居住地址：臨江市城北區光明路老棉紡廠家屬院。
最后一欄寫著"近期動態"，只有一行字：疑似從事個體經營，經濟狀況拮據。
附了兩張照片。
像素一般，拍的是一個老菜場邊上的空地。
一個穿灰色舊棉襖的女人蹲在一只蛇皮袋旁邊，面前的塑料布上擺著幾捆青菜、一堆紅薯和幾把小蔥。她低著頭理菜葉子，頭發灰白摻雜著扎在腦后。側臉輪廓還有當年的影子，但整個人像被砂紙打磨過，粗糙，干澀，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灰敗。
另一張照片拍的是她住的那棟樓。紅磚墻上爬著干枯的藤蔓，樓道口堆著廢舊家具和紙箱。
我盯著這兩張照片，盯了很久。
窗外是鹿城永遠干凈的天際線，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日光。
四十二塊五毛錢，圓珠筆寫的"給阿姨治病"，和這張照片里蹲在地上的灰色身影。中間隔了三十年。
我從那個縣醫院的瓷磚走廊走到這間五十二層的辦公室。而她從鎮上診所醫生的女兒，變成了城北菜場邊蹲著賣紅薯的人。
"就這些？"我按下內線。
路晨的聲音帶著緊："顧總，時間短，只能查到這個程度。如果要查她離職的真正原因、離婚原因、還有財務情況，得派人到臨江實地跑一趟。另外——"
她停了一下。
"說。"
"她2006年以后的信息，查起來有股奇怪的感覺。比正常人的履歷斷層多很多，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或者她自己在躲避什么。"
被清理過？一個賣菜的中年女人，有什么好藏的？
"安排一下，這周末我去臨江。你跟我一起。不要通知任何人。"
"顧總，上海那邊的地塊競拍下周一——"
"推后。"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鹿城的天際線切出一道利落的邊界。
我知道直接給她匯錢最省事。
但我不能那么做。
那不是錢的問題。

周三下午，投標方案匯報會。
我坐在會議室主位，聽項目總監念數據，腦子里全是那兩張照片。
路晨推門進來，在我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顧總，錢浩明那邊有動作。他的人昨天去了臨江城北區住建局，打聽光明路棉紡廠家屬院那片地塊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