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
我媽坐在靠門口的位子，低著頭，手指頭絞著桌上的餐巾紙。
我姐顧南坐在她旁邊，臉色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條線。
大舅李建軍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杯已經空了，也沒人給續。他翹著二郎腿，拿手機外放刷短視頻。
表姐張悅靠在大姨身邊，左手舉著手機**，右手捏著一只蝦，嘴角掛著笑。她脖子上那條金項鏈是新的，我沒見過。
表**陳磊也在，頭發打了發膠，西裝袖口露出一截手表，看著挺貴。
還有兩三個我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親戚。
"小北，坐這兒！"大姨拍了拍她左手邊的空椅子。
那位子正對著上菜口。
我沒過去。
走到我媽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媽，姐。"
我媽抬頭看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去了。
我姐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沒說話。
"你這孩子，大姨給你占的位子你不坐！"大姨嘖了一聲，但馬上又笑了，"算了算了，來了就好！服務員！開酒！"
一個年輕的男服務員走進來，拿著開瓶器。
我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工牌，姓楊。
"大姐，十二瓶都開嗎？"
"開！全開！"大姨擺手，"今天逢喜事，不醉不歸！"
"大姨，"我開口，"這些菜，這些酒，得多少錢啊？"
"你管多少錢！"大姨瞪我一眼，"今天大姨高興，大姨請客！"
我沒再說話。
但我注意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往我這邊飄了一下。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上次在火鍋店，也是這個眼神。
最后那頓火鍋，是我媽買的單。
第二章
酒一杯一杯地倒下去。
大姨給每個人都滿上了，包括我媽。
我媽不喝酒，端著杯子不動，大姨就說："姐，今天這么大的好事你不喝一口？太不給面子了吧？"
我媽趕緊抿了一小口，嗆得直咳嗽。
"大姨，到底什么好事？"我放下筷子。
"別急別急，等人到齊。"大姨看了眼門口，"你大姨夫去停車，馬上就來。"
果然，五分鐘后，門推開了。
大姨夫張文才走進來，穿了套深藍色的西裝，領帶打得很規整。他身后還跟了個人，四十來歲，圓臉，戴著金邊眼鏡，手里拎著個皮質公文包。
我沒見過這個人。
"來了來了！"大姨站起來迎上去，對我們說，"這位是趙總，我跟你們說的那位貴人！"
趙總？
什么趙總？
大姨從來沒跟我提過什么趙總。
"趙總，快請坐！這是我親姐姐一家，這是我大哥，這是我侄女，這個——"大姨指著我，"就是我那外甥，顧北，我跟你提過的。"
趙總朝我點了點頭，笑得很客氣。
"小伙子，你大姨可沒少在我面前夸你，說你踏實肯干。"
我沒吭聲。
我從來不相信第一次見面就夸人的人。
趙總坐在大姨夫旁邊，服務員小楊又遞上一副碗筷。趙總沒怎么動筷子，就喝了口茶，然后打開公文包，抽出一沓彩印的宣傳冊，在桌上一字排開。
宣傳冊的封面是一片翠綠的茶山，上面印著幾個燙金大字——
"翠源生態茶園·財富共贏計劃"。
我心里咯噔一下。
"來來來，大家先聽趙總講兩句！"大姨拍了拍桌子，全場安靜下來。
趙總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各位家人，今天是個難得的機會。翠源生態茶園是省級重點扶持項目，**背書，國企合作，今年剛拿到第二輪融資。我們現在面向內部開放小額投資通道，三萬起投，月回報百分之十五。投十萬，一個月就是一萬五。投三十萬……"
"五百的零花錢都不止！"張悅接了一句，笑嘻嘻地翻著宣傳冊。
"趙總，真有這么高的回報？"大舅放下手機，坐直了。
"李哥，我跟你說實話，這個回報率在業內不算高。"趙總推了推眼鏡，"有些項目月回報能到百分之二十五，但風險大。我們翠源走的是穩健路線，百分之十五，保底。"
"保底？"我開口了。
所有人看過來。
"保底的意思是，不管賺不賺錢，每個月都給百分之十五的回報？"
趙總看著我，笑容不變。
"小伙子很懂嘛。對，保底。我們簽合同，****。"
"天底下沒有穩賺不賠的生意。"
我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