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委談話？不，是讓我去村里養豬------------------------------------------，早晨八點。，空氣中彌漫著那一股子熟悉的蘇打水味兒。，那是香的，比法國香水還香。，腳步輕快得像是在踩著鼓點。，抱著病歷夾沖他甜甜一笑。。，心里那個美啊。。，心胸外科那個老主任退了，這位置非蘇晨莫屬。，哈佛醫學院進修歸來，一手柳葉刀耍得那是出神入化，上周還剛把市里一位領導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放在哪都是金字招牌。，舍我其誰？，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進屋。、謙遜又不失自信的微笑。
院長，我來了。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沒有預想中的茶香，也沒有院長那張笑成菊花的老臉。
空氣冷得像停尸房。
院長王德發正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面，手里夾著根煙，煙灰缸里已經堆成了小山。
看見蘇晨進來，王德發眼皮子都沒抬，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然后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扔到了桌角。
啪的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蘇晨耳朵里卻像是個炸雷。
蘇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聲。
這劇本不對啊。
院長，這是？
蘇晨試探著問了一句，手心里開始冒汗。
王德發吐出一口濃煙，那煙霧把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聲音聽著有點啞。
自己看吧，院務會剛通過的決議。
蘇晨上前兩步，拿起那個檔案袋。
手有點抖。
抽出里面的文件，****，上面那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像是一排排鋼針，直往眼睛里扎。
《關于給予蘇晨同志撤銷主治醫師職務及下派基層鍛煉的決定》。
蘇晨腦子里嗡的一聲，像被人悶頭敲了一棍子。
撤職？
下派？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煙霧后面的那張臉。
院長，您跟我開玩笑呢吧？我犯什么錯了？上周那個主動脈夾層手術不是挺成功的嗎？家屬還送了錦旗呢！
王德發終于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蘇晨，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王德發把煙頭狠狠按滅在煙灰缸里，用力很大，像是在碾死一只蟲子。
是不是醫療事故，你自己心里沒數嗎？
蘇晨愣住了。
隨即，一股無名火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王院長，您說的是那天晚上在特護病房的事兒吧？
那個所謂的特護病房，住著的是京城歐陽家的公子哥，歐陽鋒。
那天蘇晨值夜班，路過病房聽到里面有動靜，推門一看。
好家伙，那歐陽鋒正按著一個小護士在那施暴呢。
蘇晨那暴脾氣能忍？
當時就沖上去把人給救了下來，順手還給了那歐陽大少一拳。
結果呢？
第二天，那小護士改了口供，說是蘇晨借著查房的名義性騷擾，歐陽公子那是見義勇為。
緊接著，一份關于蘇晨之前手術“操作違規”的舉報信就遞到了衛生局。
這****的本事，簡直比變魔術還溜。
蘇晨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那是做局！那是陷害！那個小護士是被逼的！還有那個手術，每個步驟都有錄像，您可以去查啊！
王德發冷笑了一聲，重新點了一根煙。
查？
怎么查？
監控壞了，硬盤毀了，那小護士已經辭職回老家了。
王德發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蘇晨。
蘇晨啊，你技術是好，但你這腦子，怎么就轉不過彎來呢？
在這漢東市，甚至在整個龍國，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
歐陽家要是想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讓你下派，那是保你。
要是真走了司法程序，你這輩子不僅別想行醫，還得進去踩縫紉機！
蘇晨氣得渾身發抖。
保我？
把我發配到那什么……桃花村？
蘇晨抓起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那個地名。
青陽縣，紅山鎮，桃花村。
這地方他聽說過，漢東市出了名的窮山惡水，鳥不**的地方，據說連手機信號都只有2G。
讓我去當駐村****？還兼職村醫？
王院長，這跟流放有什么區別？
王德發轉過身，臉色陰沉下來。
這是組織的決定，沒你討價還價的余地。
要么去桃花村扶貧，要么直接吊銷執照，你自己選。
蘇晨拳頭捏得咔咔響。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對他噓寒問暖、現在卻翻臉不認人的老東西，心里那點對體制的幻想徹底碎了。
去***組織決定。
這就是仗勢欺人！
我不服！我要去紀委申訴！我要去省里告狀！
蘇晨吼道，眼睛通紅。
王德發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告狀？
你去哪告？
實話告訴你，這調令就是上面直接壓下來的。
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門還不老實，明天這漢東市就沒有你的立足之地！
說完，王德發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保安科嗎？來兩個人，送蘇醫生出去，他情緒有點激動。
蘇晨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德發。
兩分鐘后，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沖了進來。
這兩個保安蘇晨認識，以前見到他都是點頭哈腰喊蘇主任，蘇晨還給其中一個的老娘免費看過病。
但現在，這兩人面無表情，一左一右架住了蘇晨的胳膊。
蘇醫生，別讓我們難做。
其中一個保安低聲說道，手上的勁兒卻一點沒小。
蘇晨被拖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那些原本還對他笑臉相迎的同事們，此刻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聚在一起指指點點。
哎，聽說是得罪大人物了。
可惜了，這么好的技術。
噓，小點聲，別惹禍上身。
那些竊竊私語像是一根根針，扎得蘇晨心窩子疼。
他沒有掙扎，任由保安把他架進了電梯，一直拖到了醫院大門口。
那是他曾經揮灑汗水、救死扶傷的地方。
現在，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了出來。
蘇晨站在正午的烈日下，看著醫院大樓上那紅色的“救死扶傷”四個大字，覺得無比刺眼。
行。
真行。
歐陽鋒，王德發，你們給我等著。
蘇晨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轉身就走。
回到單身公寓，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塞進那個大學時用到現在的破拉桿箱。
看著住了三年的屋子，墻上還掛著那張哈佛的畢業證書。
蘇晨一把扯下證書，扔進箱子里。
這玩意兒現在擦**都嫌硬。
下午三點，漢東市長途汽車站。
這地方跟那光鮮亮麗的醫院簡直是兩個世界。
地上滿是瓜子皮和煙頭，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廉價方便面和腳臭混合的味道。
一輛破舊不堪的中巴車停在角落里，車身上全是泥點子，擋風玻璃前放著一塊掉色的牌子：
漢東——紅山鎮（途經桃花村）。
蘇晨拖著箱子走到車前。
車門口蹲著個在那抽旱煙的司機，滿臉褶子，看著蘇晨這一身城里人的打扮，瞇了瞇眼。
去哪？
司機在鞋底磕了磕煙袋鍋子，眼皮都沒抬。
蘇晨把箱子往行李艙里一塞，那動作帶著股狠勁兒。
抬頭看了一眼那灰蒙蒙的天，又回頭看了一眼繁華的漢東市。
等著吧。
老子遲早殺回來。
到時候，我要把這天給捅個窟窿，讓你們知道知道，什么叫莫欺少年窮。
他轉過頭，盯著那個司機，聲音不大，但字字帶刺：
桃花村，養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