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想過自己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從警局出來時，我甚至還能回想起徐越軒那因為尷尬而感到屈辱的臉。

“再怎么樣，也不能在自己妻子不知情的情況下花那么多錢啊。”

**說。

他們看向我的眼神中甚至帶著憐憫。

就連外人都能理解我的苦，偏偏他們當我是無理取鬧。

我沒回家，回鄉下住在我**老房子里。

三天后，婆婆給我打了電話。

她讓我回來商量商量。

我回去了。

老破小里擠滿了人，三姑六婆都在。

婆婆買了一堆菜，裝在超市塑料袋里動都沒動。

十歲的兒子看看這邊，看看那邊，有些無措。

按照以往，我已經動身去廚房做飯。

忙活幾小時后，吃著大家的殘羹剩飯，聽他們對我的手藝評頭論足。

而我今天打過招呼后，坐在沙發上嗑瓜子。

手機上新下載了追劇軟件，我看著電視劇笑的前仰后合。

最終，還是大姨沒能忍住：

“張月，聽說你報警抓軒軒了？”

我眼睛都沒抬：

“嗯。”

客廳里寂靜無聲，只聽到大姨震驚的聲音：

“軒軒是你丈夫，你怎么能這樣？”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是不能坐下好好說的？”

“你報警抓他，多讓人笑話吶。”

一句話，打開了無數人的話**。

“軒軒這些年，掙的辛苦錢都給你了啊。”

“家里老人都還能動，少讓人操多少心？”

“婷婷也大了，以后兄妹幫襯著多好。”

我靜靜的聽著，一言不發。

婆婆在旁邊摘菜，時不時拿紙巾擦眼睛。

最后，還是大姨一錘定音：

“月月，這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起身，從隨身的包里拿出本子。

這份表格我復印了十份，在座的一人一份。

“徐越軒月工資最高的時候一萬五，最低的時候八千。”

“前幾年固定支出都在七千五，這兩年買了車，高了點，九千五。”

“每個月工資能蓋住支出，要是能剩幾百塊，算我那個月吃的少。”

所有人都翻著表格，沒人說話。

我接著說：

“五年前，我出去工作了半個月，媽打電話說腰疼，接送不了孩子。”

“我辭職，醫院和學校來回跑了三個月。”

“后來不知道**腰還疼不疼，反正沒有幫我帶過孩子。”

婆婆摘菜的手停住了。

大姨辯駁：

“***身體不好，不能帶孩子。”

我笑了起來：

“想必今天請你們來，是沒有說事情的全部經過吧。”

我讓她們翻到最后一頁。

那頁銀行流水，是今天的重頭戲。

大姨看不懂，讓表姐翻譯。

表姐冷著臉，聲音在不大的客廳里格外洪亮：

“二月十六號，在嘉興車行消費三千。”

“二月十九號，萬樂酒吧消費六千三百八。”

“二月二十四，買了一輛二十萬的車。”

……

念完后，我一把拉開了臥室門。

衣柜門搖搖欲墜，我伸手將它拽下來扔在地上。

徐越軒的衣物嶄新整潔，我的裙子和短袖在一邊比二手市場的還破。

所有人目瞪口呆，徐越軒難堪的上前拉我：

“你這是干什么？還不夠丟人？”

我沒理他，又走到徐婷婷面前：

“我的卡里一共有五十多萬，現在只剩三萬塊錢。”

“你們一個月花了四十多萬，就沒想給我換個好點的衣柜？”

“徐婷婷你要買車我沒意見，問題是你能拿自己的錢買嗎？”

“那是我媽給我留下的，你們憑著一張厚臉皮就花的心安理得？”

大姨的手顫抖著，婆婆辯駁：

“婷婷要上班了，買車是為了路上方便點。”

“錢慢慢掙，以后還會有的。”

大伯臉色難堪，他把手里的表格扔在沙發上，轉身出了門。

一個，兩個，三個，都走了……

表姐走的時候說了句：

“還好意思讓我們來，真不夠丟人的。”

我站在門口，聲音不大不小：

“再坐一會吧，吃完飯再走。”

沒人應聲，大姨走時想說什么，最后也不過是嘆了口氣。

大家都是普通人，幾十萬不是小數目。

她們想幫徐婷婷她們，只是實在不占理，幫不了。

客廳里，兒子站在沙發前面。

他十歲了，看的出今天氣氛不對。

“錢什么時候給我？”

僵硬的空氣被我劃開一道口子。

婆婆沉默不語，徐婷婷裝作看手機。

徐越軒舔了一下嘴唇：

“月月，你別逼我。”

“你知道的，我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

“那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嘲諷出聲：

“怎么？你也知道那不是一筆小數目？”

徐婷婷撇嘴：

“你是我們家的人，花你的錢也很正常。”

“古話說了，長嫂如母。”

我冷冷回復：

“別亂攀親戚，**在那站著呢！”

三人臉一陣紅一陣白，始終說不出一句話。

走之前，我下了最后通牒：

“我最多給你們半個月時間，錢不還給我，別怪我不客氣。”

走到樓底下，孩子也追了出來。

我想起這幾天都不曾管過他，于是帶他去長椅上坐著。

“要是我跟爸爸離婚了，你怪不怪我？”

這樣的想法，我最近不是一次兩次。

真正說出來時卻顧忌起許多。

牽絆我的不僅是孩子，還有我的不甘心。

十二年的青春，省吃儉用的日子。

灰暗的像出租屋里換不掉的昏**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