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是家常便飯，背黑鍋是分內之事，周敏罵我的時候我只會笑，笑得像個沒有脾氣的布偶。
今天不想笑了。
“你說什么？”周敏的臉漲紅了。
“我說你口紅涂到牙齒上了，”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重復了一遍，“左邊門牙，挺明顯的。整個下午你都在跟總監開會吧？他可能沒好意思告訴你。”
辦公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敏的臉從紅變紫。她用三秒鐘消化了這句話的殺傷力，然后果斷選擇忽略內容，直奔主題：“林知夏，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巧了，”我站起來，和她平視，“我還真就不想干了。”
這句話從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歡呼。原來辭職是這種感覺。原來不用討好任何人的感覺這么爽。我從前為什么要把自己低到塵埃里？為什么要在周敏每次無理取鬧的時候強顏歡笑？為什么要在深夜十一點接到她改方案的微信后，還要回一個“好的，馬上改”？
因為我有未來。因為我覺得這份工作有前途。因為我怕被裁員，怕找不到下一份工作，怕社保斷繳，怕房貸斷供，怕三十歲以后沒人要我。
現在好了，我沒有未來了。這些恐懼一瞬間煙消云散。
周敏顯然沒料到我這么硬氣。她張了張嘴，習慣性地放出了她的大招：“行，林知夏，你今天敢這么跟我說話，你以后在這個行業不用混了。我告訴你——”
“你告訴不了我什么了，”我打斷她，“周敏，我辭職了。正式通知你，我，不，干，了。你要辭退我要勸退我要仲裁我都奉陪，或者你大氣一點，就當我今天從你眼前消失。都不影響一個事實——”
我拿起桌上那個攢了三年的團建合照，是去年公司去三亞拍的，周敏站在C位，我縮在角落里笑得很假。我想了想，把照片從相框里抽出來，當著她的面撕成了兩半。
“這個工位上的每一個人，包括你，”我說，“在我眼里，都不值得我再多看一眼。”
辦公室鴉雀無聲。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穩健而有力，像是終于找對了節奏的鼓點。坐在隔斷對面的同事老陳悄悄給我豎了個大拇指，又飛快地收了回去。
周敏的臉色很難看。她張了幾次嘴，最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你瘋了。”
“對，我瘋了。”我笑了，拿起桌上的小盆栽——一盆養了三年的綠蘿，長得郁郁蔥蔥，是我在這個辦公室里唯一舍不得的東西——抱在懷里，“拜拜了您嘞。”
3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我抱著綠蘿走出了辦公室。走過走廊的時候，我看到財務部的張姐、設計部的小王、前臺姑娘小劉，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看我。小劉張著嘴問了我一句“知夏姐你去哪”，我說“**”，她嚇得臉色煞白，我沖她眨了眨眼，笑得像個瘋子。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景衍前幾天把他的西裝送到了干洗店，讓我下班順路去取，說要穿去周末的一個什么商會晚宴。他說的時候甚至沒看我，眼睛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噼里啪啦地打著字。
那件西裝是大牌的，一件抵我兩個月工資。
我決定不去取了。
走出公司大樓，天已經有些暗了，路燈剛剛亮起來，橙**的光灑在地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把剛才在辦公室里發瘋的場景又回味了一遍，忽然覺得很餓。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餓”了。過去幾年，我的生活被切割成無數個待辦事項：陸景衍的晚餐、周敏的方案、下個月的房貸、明年的升職計劃……吃飯成了維持生命的機械動作，有時候一天都忘了吃，有時候半夜回家胡亂塞幾口外賣。我的胃早就壞掉了，但我以為這是成年人生活的標配。
而今天，我的胃告訴我，它餓了。不是那種“該吃飯了”的例行公事，而是真正的、鮮活的饑餓感。
我走進一家看起來不便宜的西餐廳。以前這種地方我是不敢進的，不是吃不起，是覺得“不配”。我會在心里計算這頓飯等于多少天的房租、多少件優衣庫、多少次打車費。我會想，陸景衍知道了會不會覺得我亂花錢。我會想，宋棠說過我很多次“你對自己好一點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