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三千出頭。刨掉房租、吃飯，能剩一千多。基本上都寄回來了。"
"給誰用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打電話回家，我媽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寄少了，你弟弟補課費漲了。"
我翻到中間幾頁。
"2013年，陸杰考上大學。一本，金融系。學費一年六千，加上生活費，一年少說三萬。"
我看了陸杰一眼。
他坐在原位，身體微微僵硬，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介于不安和煩躁之間的表情。眉頭皺著，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酒杯的杯腳。
"那年我在東莞的一個電子廠，上夜班。晚上八點到早上八點，十二個小時一動不動站在流水線前面焊接線路板。焊錫的煙霧熏得眼睛睜不開，回到宿舍倒頭就睡，鞋都沒力氣脫。"
"一個月工資四千五，寄回家三千。"
我翻到另一頁。
"2014年，陸杰說要考研，需要報輔導班。八千八。"
"2015年，考研沒過，要二戰。又報了個一萬二的封閉班。"
"2016年，考上了研究生。學費、住宿費、交通費——"
我合上了文件，不翻了。
"十年，總共匯了多少錢，我在最后一頁標了。"
我翻到末頁，用手指點了點紅筆圈出來的數字——
"二十三萬七千四百塊。"
這個數字掉在桌面上，把轉盤上的菜都震得微微晃了一下。
沒人出聲。
"大姑。"我忽然轉向她。"你兒子上大學那年，你跟我媽抱怨，說學費太貴，一年一萬二，交完就心疼。"
她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一萬二，你心疼了整整一年。"
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二十三萬。不是給自己用，也不是誰求我掏的。是我媽一個電話一個電話催的，是我爸逢年過節就念叨的：你弟弟還在讀書，你多擔待。"
"我擔待了十年。"
我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現在誰再跟我說一句做哥哥的幫弟弟天經地義，我把流水單拍對方臉上。"
沒人吭聲。
二叔把剛才那杯酒放了回去，端起了茶。
他的手在抖。
四
陸杰終于開口了。
他站起來，扶著椅背，臉上勉強撐著一種"理性"的表情——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