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燒餅，又抬起頭，拿那雙黑得不見底的眼睛看了張奉先一眼。那一眼，似乎在確認(rèn)什么。
然后它銜起一個燒餅，一瘸一拐地走進風(fēng)雪里，消失在廟門外的夜色中。
張奉先在廟里站了片刻，直到冷得受不了才往回走。他棉袍短了一截，風(fēng)吹進來，骨頭縫里都是涼的。但他心里有股說不清的熱乎勁兒——好像自己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并不知道，大事是真的干了。是不是了不得，那就兩說了。
二
一夜無話。
次日是個好晴天，張奉先照舊在街邊擺攤。這半日生意清淡，沒接到一封信，他便靠著墻根曬太陽打盹。
正迷迷糊糊間，忽然聞見一股香味。
不是尋常飯菜的香，是鹵味的香，咸香里頭帶著一絲鴨油特有的醇厚味兒，熱騰騰的，直往人鼻子里鉆。張奉先猛地睜眼，看見面前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這女人穿著一身灰白色的粗布衣裙，料子普通，但干干凈凈。臉盤子不算驚艷，卻也周正，尤其是那雙眼睛，又亮又深，像兩口灌滿了涼水的井，看得人心里忍不住打個寒噤。她手里提著一個食盒，香味就是從食盒里飄出來的。
“張先生。”女人開口叫他，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張奉先連忙坐直了：“姑娘認(rèn)識我？”
“不認(rèn)識。但我認(rèn)識你做的事。”她頓了頓，“昨天，那只白狐，你救了它對不對？”
張奉先一愣。這事兒他沒跟任何人說過呀。
“我替它來謝你。”女人把食盒放在他的攤桌上，打開蓋子。里頭是一只醬板鴨，整只的，油亮亮的，香氣四溢。“我自己做的，手藝不好，請先生不要嫌棄。”
張奉先受寵若驚。他長這么大，還沒人這么正式地道過謝，還是個姑娘。他手忙腳亂地推辭，女人卻不由分說，把食盒往他面前一推，轉(zhuǎn)身便走。走出幾步，回頭說了一句話。
“先生慢用。另外，請先生記住——這個世道，心腸太軟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說完便走了，留下張奉先兀自發(fā)愣。他低頭，看著那只醬板鴨，覺得這話似乎有些言重，但也沒往心里去。他把醬板鴨小心翼翼包好，打算帶回去慢慢吃。
這醬板鴨的味道，那真是沒得說。張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