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但踩人很準。
我轉身往座位方向走。走了三步聽到身后周橫說了一句什么。裴司衡回了一聲，聲音不高。
我沒聽清內容。但我聽見了他說那個字的尾音里喉嚨振動的頻率。
比平時低了半度。
坐回座位后，小蔣湊過來。她左手端著杯子，右手食指沖我點了點。
嗯？
她指了指我的腰側。
我低頭。
旗袍腰線的位置，綢緞面上有一道極淺的褶皺。他的手剛才握在那里。綢面被捏出了一個弧度，到現在都沒有平復回去。
我用手掌去按。按不平。
4
北平三月底的雨來得沒有預兆。
那天晚上我在東城的茶樓和聯絡人接頭。情報交接很順利，縮微膠卷藏在茶壺蓋的夾層里遞了過來。聯絡人走后，我又坐了五分鐘才起身。
出門的時候雨已經下大了。春寒倒灌進領口。我穿的是一雙緞面的淺口鞋，踩在青石板上，鞋底開始打滑。
我沿著胡同往大路方向走。走到巷口的時候一輛黑色汽車停在路邊。車輪碾過水洼，濺起來的泥水差點甩到我裙擺上。
車窗搖了下來。
裴司衡坐在后座，車內沒有開燈。他側過臉看我。雨水的光線從車窗外透進去，照出他半邊輪廓。
上車。
我往前走了兩步：我有腳，走得動。
你那雙鞋走三步會摔跤。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緞面已經濕透了，前腳掌的布料貼在腳趾上，顏色從淺灰變成深黑。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里暖和。座椅是深棕色皮面。他坐在左邊，我坐在右邊。中間隔了不到一尺。
雨打在車頂上的聲音很密。
他從車門側面的隔層里抽出一條干毛巾遞過來。毛巾傳過來的時候，他的指節蹭了一下我的手背。
兩個人都沒有提這件事。
我用毛巾擦臉和脖頸。擦到鎖骨的時候發現他的視線偏了一下。又偏回去了。速度很快，快到大多數人不會注意。但我受過辨別微表情的訓練。
你這個時候來東城做什么？我問。
有事。
什么事？
和你無關的事。
車子開動了。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目視前方，從頭到尾沒回過一次頭。
車里沒有人說話。雨聲填滿了所有的縫隙。
快到司令部大門的時候，他忽然說：你今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