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鄉
陳九接到爺爺死訊的時候，正在工地搬磚。電話是村里老王家三叔打來的，信號很差，聲音斷斷續續，像隔著一層水。他只聽清了幾個字——“你爺爺沒了，趕緊回來。”
他坐了五個小時的長途汽車，又搭了一輛進山的三輪蹦蹦，到黑山坳村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干上釘著的那塊生銹的鐵牌子也在，上面寫著“黑山坳”三個字，油漆斑駁得只剩筆畫痕跡。陳九背著包往里走，走了半條巷子忽然覺得不對勁。太靜了。沒有狗叫，沒有人聲，連蟲鳴都沒有。兩邊的房子門窗緊閉，門縫里透出一線昏暗的油燈光。偶爾有一兩扇窗戶后面閃過人影，但那些人影一晃就躲開了，像是在怕什么。
他加快腳步走到自家老宅門口，推開門，堂屋正中擺著一口黑漆棺材。幾個本家叔伯站在靈堂兩側，看見他進來，臉上的表情不是悲傷，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心虛。三叔公坐在棺材旁邊的太師椅上，手里拄著一根黑漆漆的拐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就好?！比骞穆曇舾傻孟駱淦ぃ澳銧敔斪咧傲袅嗽?，讓你替他做件事?！?br>陳九跪在棺材前磕了三個頭，站起來才問：“什么事？”
“去村頭老祠堂，守三天棺。”
三叔公說這話的時候，靈堂里所有人都安靜了。幾個嬸子低下頭，他二伯手里的紙錢停在半空中，火盆里的灰被風吹起來，在昏暗的燈光里打著旋。
“什么棺？”陳九問。
“村里停了三年的陰棺?！比骞照韧厣弦活D，“族里的規矩，每三年得有個青壯年男子去守棺。今年輪到陳家。”
陳九皺了皺眉。他在外頭打工這些年，從來不信這些，但小時候在村里確實聽說過老祠堂里停著一口棺材，老人們提起來就變臉色，小孩子連祠堂周圍百米都不敢靠近。
“我不去。”他說。
三叔公沒說話。兩邊的族叔忽然圍了上來，他二伯把手里的紙錢扔進火盆，站起來擋住門口。
“不去也得去。”三叔公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你爺爺走之前替你應了。你要是不守，全村都得遭災。再者說，前兩個不肯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