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海螺里的世界
林潮生一直相信，每個人心里都有一片海。
只是有些人的海睡著了，需要被輕輕喚醒。
他坐在礁石上，赤著的雙腳浸在清涼的海水里，手里轉(zhuǎn)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海螺。夕陽把整片海面鍍成了金橙色，海風帶著咸濕的氣息掠過他的臉頰。遠處，父親的漁船正緩緩駛回碼頭，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航跡。
八歲的林潮生把海螺貼在耳邊，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潮生！又在發(fā)什么呆？下來幫忙！”父親林大勇的喊聲從碼頭那邊傳來，粗獷又洪亮。
少年應了一聲，跳下礁石。腳底的細沙被太陽曬得溫熱，踩上去軟軟的，很舒服。他小跑著穿過沙灘，手里的海螺在夕陽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東山島不大，從南到北也就七八公里。島上的居民大多是漁民，祖祖輩輩都靠這片海吃飯。林潮生的爺爺是漁民，爺爺?shù)臓敔斠彩菨O民，如果不出意外，林潮生長大后也會成為一名漁民。
但此刻，這個八歲的孩子心里裝著一個誰也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今天下午，他獨自跑到海邊的礁石上，把新?lián)靵淼暮Ｂ葙N在耳邊。當那熟悉的、遙遠的潮汐聲在耳畔響起時，他突然看清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畫面——那片發(fā)出這種聲音的海，到底長什么樣？它的顏色是怎樣的藍？海面上漂浮著幾朵云？波浪撞擊礁石時會濺起多高的白色水花？
他想把那個畫面抓住，想把它留下來。
于是他撿起一塊尖尖的碎石，在礁石上畫了起來。
可是，等他畫完，看著礁石上那幾條歪歪扭扭的線條，眼眶不爭氣地濕了。畫上的東西實在太難看了，和他腦海里那個壯麗的世界完全是兩碼事。
“我想學畫畫。”他對著大海小聲說。海風帶走他的聲音，沒有留下任何回答。
八歲的林潮生不知道什么叫“夢想”，也不知道“未來”這個詞匯的重量。他只是單純地覺得，如果能把自己聽到的、看到的那種美畫出來，該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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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清蒸魚和地瓜稀飯。
林大勇干活利落，吃飯也利落。他三下兩下扒完一碗稀飯，這才抬頭看了看對面的兒子：“潮生，今天作業(yè)寫了沒？”
“寫了。”林潮生點點頭。
“老師今天打電話來了，說你上課總走神，在本子上畫畫。”林大勇的語氣并不嚴厲，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林潮生低下頭，盯著碗里的地瓜塊。
母親陳秀蘭嘆了口氣，夾了塊魚肉放到兒子碗里：“潮生啊，不是媽說你。畫畫能當飯吃嗎？**爸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已經(jīng)能幫忙收網(wǎng)了。”
“我想學畫畫。”林潮生重復著下午在海邊說過的那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林大勇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擱：“學什么畫畫？顏料不要錢？紙不要錢？你知道鎮(zhèn)上的美術班一學期要多少錢嗎？”
“我可以自己撿海螺賣錢。”
“你——”林大勇氣結，正要發(fā)作，被陳秀蘭按住了手。
“行了行了，先吃飯。”陳秀蘭朝丈夫使了個眼色，“孩子還小，不懂事，慢慢教。”
晚飯后，林潮生趴在院子的石桌上寫作業(yè)。寫完作業(yè)，他拿出藏在本子夾層里的一張紙。那是他從舊掛歷上裁下來的，背面是空白的，可以畫畫。
他沒有顏料，沒有畫筆，只有一支削得很短的鉛筆。
借著堂屋里透出來的昏黃燈光，他開始在紙上畫今天的海。線條依然歪歪扭扭的，海浪看起來像一堆亂糟糟的毛線，但他畫得很認真。
畫著畫著，他突然想起夏天跟父親出海時的情景。那次他們遇到了暴風雨，天空黑得像鍋底，巨浪一個接一個地砸過來。他嚇得蹲在船艙里哭，可父親穩(wěn)穩(wěn)地掌著舵，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漁歌。
風暴過去后，海面恢復了平靜，一望無際的藍，藍得像被打翻的墨水瓶。
那天晚上的星星格外明亮，父親指著天空說：“潮生你看，那是北斗七星。漁船在夜里航行，靠的就是這些星星指路。”
他記得，自己抬頭看星星的時候，覺得它們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