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天后,**通知送達。
裴景川曾經高高在上的審判席,如今換了別人。
他被傳喚為證人,坐在法庭側方那個矮小的、需要仰望法官席的位置上。
他的法袍沒了,法官證沒了,連律師都沒給他請。
而坐在控方席上的人,是我。
我穿著黑色西裝,頭發利落地束起,手邊是厚厚的證據卷宗。
裴景川抬起頭,隔著法庭看到了我。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叫我的名字。
我低下頭,翻開了卷宗的第一頁。
審判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
我以原告的身份坐在控方席上,身邊是傅斯硯的律師團隊,身后是二十多家媒體的長槍短炮。
法庭上的裴景川,再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冷面法官。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灰色襯衫,坐在證人席上,脊背僵直,雙手不自覺地交握,指關節泛著不正常的白。
審判的前半程,是我的主場。
我站在控方席上,將林清媛竊取技術的全過程,用時間線的方式一幀一幀地呈現在大屏幕上。
隱形防偽暗碼的紫外光檢測報告、鑒定員受賄的銀行流水、林清媛故意摔碎玉牌的監控截圖,每一份證據都像一顆釘子,精準地釘進棺材板。
林清媛坐在被告席上,臉色從白到灰,從灰到青。
她的律師試圖反駁,但每一次開口,都被我用更有力的證據堵了回去。
審判進入下半程時,法官要求林清媛做最后陳述。
她站起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是裴景川,所有的事情都是裴景川指使的!”
她尖叫著,手指顫抖地指向證人席上的裴景川。
“當年的鑒定報告是他讓我去改的,宴會上的安排也是他授意的,他答應過我只要我配合,就會讓許星杳永遠翻不了身!”
法庭一片嘩然。
裴景川閉上了眼,沒有辯解。
他大概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
那個他護了十年的朱砂痣,在生死關頭,第一時間選擇了出賣他。
林清媛還在瘋狂地攀咬,聲音越來越尖利,越來越難聽,把過去十年里她和裴景川之間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全部倒了出來。
整個法庭的人都在看裴景川。
他一言不發地坐在那里,面如死灰。
判決結果沒有懸念。
林清媛因商業竊密罪、行賄罪數罪并罰,被判處****十二年,并處天價罰金。
裴景川因枉法裁判罪、****罪,被移交檢察機關另案處理。
法槌落下的聲音,曾經是他手中最有力的武器,如今卻成了宣告他墜落的喪鐘。
散庭后,走廊里擠滿了等待采訪的記者。
我走在前面,傅斯硯走在我右側,半步之遙。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許星杳。”
裴景川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辨不出來。
我停了一秒。
他從人群里擠過來,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傲慢與冷漠,只剩下一種近乎乞求的卑微。
他顫抖著手,想去碰我的衣角。
“杳杳……我把所有的東西都還給你了。法袍、名聲、自由,我全都交出來了。我什么都沒有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像躲避什么骯臟的東西。
周圍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看著他,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你連當我的敵人我都嫌臟。”
說完,我轉身繼續向前走。
走廊盡頭是**正門,陽光從外面涌進來,刺目卻溫暖。
我剛邁出門檻,余光里突然閃過一道寒光。
一個頭發凌亂的中年女人從側方沖出來,手里握著一把水果刀,直直地朝我撲過來。
“你毀了我女兒,我跟你拼了!”
是林清媛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