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漂浮的獨白
林深第一次看到別人頭頂的文字，是在小學三年級的語文課上。老師在***講造句，他坐在第三排，無聊地看向窗外。窗外的操場上，隔壁班正在上體育課。一個穿著藍色運動服的女生站在隊伍最前面，她的頭頂上漂浮著幾個字，不是氣球，不是投影，而是一種直接出現在空氣中的、半透明的、像用很細的筆寫在玻璃上的字——“好想上體育課啊，腿都坐麻了”。
林深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揉了揉眼睛，那些字還在。他又看旁邊的同學，同桌的頭頂上飄著一行小字：“老師別叫我，老師別叫我，老師別叫我。”他忍不住笑出了聲。老師瞪了他一眼，叫他站起來。“林深，你在笑什么？”他還沒來得及回答，老師頭頂也浮出了一行字：“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字很大，顏色是灰的，像陰天的云。
他愣住了。不是因為這些字的內容，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他能看到別人心里想說的話。不是全部的想法，只是一些。那些壓在心底的、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找不到機會說的、怕說出來會傷人的話——它們不會消失，會浮在人的頭頂上，像一個個等待被閱讀的對話框。有人頭頂的字很多，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份沒寫完的草稿；有人頭頂只有一個字，反復出現，像壞掉的打字機；有人頭頂是空白的，但那不是沒有想法，是把所有想法都壓下去了，壓到連氣泡都浮不上來。
林深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能看到這些。他覺得這不是一種天賦，是一種負擔。你看到別人的心里話，但你不能說。你說了，別人會覺得你不正常；你不說，你就像揣著別人秘密的賊。
這個能力他藏了二十年。
大學畢業后，林深在一家普通的公司做普通的文員。每天坐地鐵上下班，早高峰的車廂里擠滿了人，每一個人的頭頂都漂浮著文字。靠門站著的女孩頭頂寫著“別擠了，別擠了，我的鞋是新買的”；她旁邊的中年男人頭頂寫著“今天會遲到嗎？老板昨天剛說了不能遲到”；坐在老弱病殘專座上的年輕人頭頂寫著“我腿疼，別讓我讓座，但我不好意思不讓”。那些字像河面上的浮萍，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