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日，天氣晴。
蘇念坐在宿舍床鋪上，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亮著，對話框里最后一條消息是她三天前發出去的——“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煩？”
沒有回復。
她往上劃拉了一下聊天記錄，滿屏都是綠色氣泡，她一個人的獨角戲。再往上，是白色氣泡，零零星星的，最后一條白色氣泡的內容是：“今天抓到了一只稀有寵物，開心。”
后面配了一張洛克王國的游戲截圖。
蘇念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面躺倒，盯著上鋪的床板發呆。床板上貼了一張海報，是她自己畫的——一個少年站在光里，輪廓模糊，看不清臉。她給這張畫取名叫“理想型”，室友張妍看到了差點笑岔氣，說你連個參考對象都沒有就畫理想型，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蘇念當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畫這個。
現在她知道了。
她好像在畫江淮。
江淮。這個名字在舌尖滾了一圈，蘇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是涼的，帶著洗衣液的香味，和她此刻的心情完全不搭。她腦子里亂成一團，像被貓抓過的毛線球，每一個線頭都扯著一件事，而所有的事都指向同一個人。
她跟江淮是四月初認識的。
說認識也不太準確，他們沒見過面，甚至連語音都沒打過。一切開始于一個匿名校園社交軟件，蘇念在上面發了一條動態，大概意思是“最近在單曲循環某首歌，有沒有人跟我一樣覺得這首歌的鼓點像是在心跳”。她就隨手一發，沒想到收到了十幾條評論，其中一條讓她的手指頓住了——“你說的是不是XXX？如果是的話，那這首歌的*PM是七十二，剛好是正常人安靜狀態下心率的底限，創作者故意的。”
蘇念當時心想：這人是搞音樂的？
她點了進去。
江淮的主頁很干凈，頭像是一只簡筆畫的小貓，簡介只有一行字：“在家休學中，時間很多，歡迎來找我聊天，什么都可以聊。”
蘇念給他發了一條私信：“你怎么知道*PM的？”
過了大概三分鐘，對面回了：“因為我無聊的時候會數歌的拍子。”
蘇念對著屏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這個開頭，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愛情故事的開頭。但蘇念后來回想起來，覺得自己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男生有了好奇心的。好奇心這種東西很可怕，它是一顆種子，一旦落了地就會生根發芽，等你發現的時候它已經長成了一棵大樹，根系盤踞在你整顆心臟里，動一下都疼。
他們的聊天從一開始就和其他人不一樣。
蘇念不是那種擅長社交的人，她在現實生活里話不多，跟陌生人更是不知道該說什么。但跟江淮聊天的時候，她不需要找話題，不需要斟酌措辭，她想說什么就說什么，而江淮總是能接得住。他接話的方式不是那種刻意的迎合，而是他真的懂她在說什么，并且能順著她的話延展出新的東西來。
有一次蘇念說她在看一部很冷門的動漫，江淮說他也看過，然后他們聊了三個小時，從劇情聊到人物，從人物聊到世界觀，從世界觀聊到創作者的人生經歷。蘇念后來翻聊天記錄的時候都震驚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能跟一個人聊這么多話。
張妍說她是“網戀腦”，蘇念不承認。
“我跟他是靈魂共鳴，”蘇念理直氣壯地說，“你懂什么叫靈魂共鳴嗎？就是你說一句話，對方不需要解釋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知道這個概率有多低嗎？比中彩票還低。”
張妍翻了個白眼：“那你中彩票了，你倒是去兌獎啊。”
兌獎。
蘇念確實想過這個問題。他們是同城的，兩所大學之間只隔了四十分鐘的地鐵。她不止一次地想過要不要約江淮見面，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是不想見，她是怕。怕什么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大概是怕見了面之后一切都變了，怕那種隔著屏幕的默契在現實中蕩然無存，怕自己不夠好，怕對方不夠好，怕打破了這層濾鏡之后連現在的美好都留不住。
江淮也有同樣的顧慮。
他跟她坦白過自己的情況——身體原因休學在家，具體什么病他沒細說，蘇念也沒追問。她只知道他不能長時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