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巧兒已經追了過來。

我看著她，輕聲問：“你知道當歸園的芍藥花是誰種的嗎？”

巧兒神情有一瞬的慌亂，過了一會兒，猶豫著小聲說道：“奴婢聽說是公子從小就種下的，這么多年，每一年的花都是他親手栽種，從來不讓別人碰，有一回他的同窗來尋公子，見花開的艷麗就沒忍住折下一朵，公子看到后，立馬拔劍砍斷了那個人的手。”

說到這里，巧兒沒忍住顫了一下。

吞了下口水接著道：“我們從未見過公子這般摸樣，整個人像是瘋魔了一般。”

“是嗎。”

我沒有表情，盡管心里像是被一刀刀凌遲了一樣。

我只是，突然想家了。

8

這天晚上，宋陽來到了我的院子里。

他說：“阿寶，我明日要去宮中赴宴，你和我一起去可以嗎？”

他看著我，神情似乎有些緊張。

“好啊。”

我笑了起來，我發現，我無法拒絕他的要求。

聽到這話，他才像是放松了下來，臉上還帶著些不好意思。

隔日，我被好多的丫鬟圍著，宋陽說要給我一個驚艷的出場，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阿寶是他宋陽的人。

我勉強笑了一下。

我先前去街上游玩的時候，買過好多畫本子，上面說，我約莫是喜歡他的，所以才會如此難受。

可是，我又想，宋陽好像從來都沒有說過，他愛我。

我打扮好后，他看見我明顯眼神亮了一下，握住我的手說：“阿寶真美。”

入宮后我才知道，宋陽原來是世子，他是宋國公唯一的兒子，但是家里的父母雙親都已經亡故，只剩他一個人，也不常在京中。

后面這些是宋陽告訴我的，今**的話反而多了起來。

而我只能面上附和著，宋陽也極為關注我的臉色，好多要來跟我打交道的都讓他給擋了回去。

我只是靜靜的坐在一旁，直到，殿門進來一位華貴的老婦人，身邊有一個妙齡女子攙扶著。

宋陽幫我移動點心的手一頓，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我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看到了她。

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該怎么去形容她呢？

她一出現，整個輝煌無比的大殿襯得也庸俗了起來，好像那月宮中清冷的仙娥，美的不食人間煙火。

縱使是我也恍惚了一瞬，也一眼看出，她就是昨日宋陽所抱的女子。

9

宋陽回過神后，轉頭觀察了一下我的神情。

見到我專心的吃著點心，微不**的輕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宴會中，我能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也知道了那個女子的身份，丞相家的嫡女，宋陽的表妹，宋如歸。

思歸，思歸，當歸園。

原來至此至終，都只是我的一廂情愿。

“這位姑娘不曾見過？”

一道輕靈的聲音響起，我抬頭看向亭亭而立的宋如歸，對著我輕笑一下。

宋陽坐在一旁看著宋如歸，面上沒有什么波動，但是我看見他的手放在案臺下，緊緊的攥在一起，用力到青筋鼓起。

聲音像是古井一般沒有波瀾道：“阿寶是我的未婚妻，我們不日便要舉行大婚，到時候也請表妹過來觀禮。”

宋如歸瓷白的臉蛋聞言好像又白了幾分，她的目光看向宋陽，輕聲細語道：“如歸就在這恭賀表哥能夠與表嫂恩恩愛愛，相守百年。

宋陽的喉結上下滑動一瞬，啞著嗓子說了聲好。

我的思緒恍惚了一瞬，看著面前女子的容顏，遏制住內心的想法。

宋如歸的視線又回到了我的身上，她說：“表嫂真真是嬌艷如花，像是盛開的海棠。”

“夠了。”

他的呵斥突如其來，讓我的心臟跳的極快，我下意識的想去抓住他的手。

卻被重重的打開，宋陽看著她的眼光隱忍又深情。

我聽見他的話。

“海棠不該是形容她的。”

是了，我不喜歡海棠，自然不該是形容我的。

從始至終，不曾有人問過我到底想要什么，我的命運就被三言兩語所安排好。

在回去的路上，宋陽才滿眼歉意的看著我說：“阿寶，方才在殿上，我不是一時情急。”

“我，我是真心想和你成親的，你愿不愿意嫁給我？”

說這話的時候他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緊盯著我的臉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表情。

“好啊，我愿意嫁給你。”

我笑著答應了他，像個小女兒般羞怯。

看著他欣喜若狂的樣子，我的心中卻一陣悲哀。

宋陽啊宋陽，我給過你機會的，這是你自找的。

10

宋陽忙著籌備婚禮，整個人忙的腳不沾地。

可依然每天都會抽空來看我，給我講他在外面學的笑話和故事給我聽。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撓撓頭說自己不會討女孩子歡心，只有我不嫌棄他。

“我想把你院子里的芍藥都換了。”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異常僵硬，比唱戲的人還要硬上三分。

“好好的為什么要換？這些花跟我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咱們可不能換。”

宋陽的表情帶著祈求，聲調卻是生硬無比。

我垂下眼睛，沒有多說什么。

他便以為這件事情就此過去了。

等他第二天回來的時候，當歸園的芍藥被我一把火燒成了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