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天便提前半刻到了。他沒帶背簍，只拎著那只陶壺，壺里空著，連水都沒裝。山風從坡頂往下刮，吹得他衣角翻飛，胸口那股悶痛又隱隱發作，像有根繩子在肺里來回拉扯。他沒管，只是盯著坡下那條石階路，等蘇清月出現。，白裙不沾塵，手里提著個青布包袱。走近了才看清，包袱里是幾片茶葉，顏色深綠，葉脈清晰，和昨日的“云尖”完全不同。“這是‘寒魄冰芽’。”她把包袱遞過來，“北境雪原特產，性寒，能壓住你體內亂竄的靈氣。”：“我喝不起這個。不是讓你喝。”蘇清月把包袱塞進他懷里，“泡進壺里，引氣入茶，試試能不能控住那股力道。”，手指剛碰到壺身，那熟悉的麻*感又來了。他咬牙忍住，沒縮手。“你若想活命，就學會用它。”蘇清月聲音不高，“宗門**三日后開，勝者可入內門。你若贏一場，身份就能改。”：“仆役不能參賽。”
“規矩是人定的。”蘇清月轉身往坡上走，“我替你報了名，對手是外門第七席，趙鐵山。”

劉小天站在原地，沒動。他知道趙鐵山，凝露境中期，拳風能震碎石板。他連采氣境都沒穩住，上去就是送死。

“你怕？”蘇清月停下腳步，沒回頭。

“不是怕。”劉小天攥緊壺把，“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那就活著贏。”蘇清月終于轉過身，“我會在場邊看著。你若撐不住，我會出手。”

劉小天沒再說話。他蹲下來，把“寒魄冰芽”放進壺里，又從腰間水囊倒出半壺涼水。指尖剛觸到水面，壺身一震，水面泛起細密波紋，一道淡藍光暈從壺底浮上來，緩緩擴散。

蘇清月眼神一凝：“你沒運息？”

“沒有。”劉小天盯著水面，“它自已動的。”

蘇清月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按在他手腕上。一股涼意順著手臂爬上來，壓住了那股躁動。壺中光暈漸漸穩定，不再亂竄。

“記住這感覺。”她松開手，“比試時，別讓它失控。”

三日后，演武場圍滿了人。青石地面被踩得發亮，四角立著銅柱，柱上刻滿符文，是防靈氣外泄的陣法。劉小天站在場邊，穿著粗布短衫，和周圍錦衣弟子格格不入。沒人認得他，也沒人在意他。

直到執事喊出他的名字。

“劉小天，對趙鐵山。”

場中哄笑一片。有人高聲問：“哪個劉小天？伙房刷鍋的那個？”

趙鐵山走上臺，身材魁梧，雙臂肌肉隆起，走路帶風。他掃了眼劉小天，嘴角一撇：“滾下去，別臟了我的手。”

劉小天沒動。他拎著陶壺走上臺，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

執事皺眉：“你拿的是什么？”

“煮茶的壺。”劉小天答。

“比試禁用靈器！”執事喝道。

“不是靈器。”劉小天把壺放在地上，“粗陶，不值錢。”

執事還想說什么，蘇清月從觀禮臺起身：“讓他用。若真是靈器，我擔責。”

執事不敢再攔。銅鑼一響，比試開始。

趙鐵山沒廢話，直接沖上來，拳頭帶風，直取劉小天面門。劉小天沒躲，只是彎腰抓起陶壺。拳頭離他鼻尖不到一寸時，他猛地抬手，壺口朝前。

一道青光從壺嘴噴出，化作薄霧般的屏障，擋在身前。趙鐵山的拳頭砸在霧上，竟被彈開，整個人踉蹌后退兩步。

全場嘩然。

趙鐵山穩住身形，臉色變了：“你使詐！”

劉小天沒答。他盯著趙鐵山肩膀微沉的瞬間，就知道下一招是橫掃腿。仙魂在他腦子里閃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耳邊低語。他側身，壺身斜擋，青光再起，這次凝成一道弧形盾面，硬生生接下趙鐵山的腿擊。

趙鐵山被震得后退三步，腳跟撞在銅柱上，符文亮了一瞬。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趙鐵山怒吼，雙手結印，靈氣在掌心凝聚，化作兩團赤紅火球。

劉小天胸口劇痛，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攪。他咬牙站穩，手指扣緊壺把。仙魂在催他，要他反擊，可身體已經撐不住。他咳了一聲，喉嚨發腥。

火球呼嘯而來。劉小天閉眼，壺口朝上，猛地一抖。壺中茶氣炸開，化作漫天水霧，將火球裹住。水火相激，嗤嗤作響，霧氣蒸騰，遮住全場視線。

霧散時，趙鐵山跪在地上，雙手焦黑，靈氣潰散。劉小天站著，陶壺還在手里，但嘴角淌血，滴在壺身上，被青光一照，瞬間蒸發。

全場寂靜。

長老席上，一名灰袍老者瞇起眼，盯著劉小天手里的壺，手指無意識敲打扶手。

執事高聲宣布：“劉小天勝！”

劉小天沒聽見。他眼前發黑，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陶壺脫手，滾出幾步，壺嘴還冒著絲絲青煙。

蘇清月第一個沖上臺。她扶住劉小天肩膀，另一只手迅速塞了顆丹藥進他嘴里。丹藥入口即化，涼意順著喉嚨往下，壓住了那股灼痛。

“別說話。”她低聲說，“撐住。”

劉小天想點頭，卻咳出一口血，濺在蘇清月袖口。她沒躲，反而把他扶得更穩。

長老席上，灰袍老者起身，聲音傳遍全場：“此子所用何物？為何能引動天地茶氣？”

蘇清月抬頭：“回長老，只是普通茶壺，內盛‘寒魄冰芽’，以冷壓熱，僥幸得勝。”

“僥幸？”灰袍老者冷笑，“茶氣凝盾，反制火靈，這是僥幸？”

蘇清月不卑不亢：“弟子愿以性命擔保，他無師承，無秘法，全憑本能。”

灰袍老者盯著她看了片刻，又看向劉小天。后者臉色慘白，呼吸微弱，確實不像裝的。

“帶下去。”老者揮袖，“三日后復核，若有欺瞞，按門規處置。”

兩名弟子上前，架起劉小天。他意識模糊，只覺蘇清月的手一直沒松，直到被人拖**。

柴房里，劉小天躺在草席上，胸口起伏微弱。蘇清月坐在床邊，手里捏著那顆止血丹的空瓶。

“你差點死了。”她說。

劉小天睜眼，聲音沙啞：“贏了就行。”

“贏了一場，還有九場。”蘇清月把空瓶收進袖中，“長老盯**了，下次不會這么容易。”

劉小天想笑，卻牽動傷口，又咳了一聲：“他想要我的壺。”

“不止是壺。”蘇清月盯著他眼睛，“他想要你這個人。”

劉小天沉默。他知道，仙魂的事瞞不住太久。每次動用，身體就衰一分，遲早會垮。

“為什么幫我？”他問。

蘇清月沒答。她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你若真想翻身，就別死在臺上。下一場，對手是內門第三席，林霜。”

劉小天閉上眼。林霜，焙元境初期，擅劍，一劍能斷三丈青石。

“我會贏。”他說。

蘇清月沒回頭：“你連站都站不穩。”

“那就躺著贏。”劉小天攥緊草席，“只要壺還在，我就還能動。”

蘇清月終于轉身，眼神復雜：“你根本不知道自已惹了多大的麻煩。”

劉小天沒吭聲。他知道，但他沒得選。

窗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停在了門口。蘇清月警覺地轉頭，手按在腰間玉佩上。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只粗糙的手伸進來，放下一個小布包，又迅速縮回去。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蘇清月走過去，撿起布包，打開一看，是幾片干茶葉，顏色暗紅，帶著淡淡酒香。

劉小天掙扎著坐起來：“誰？”

“楚狂歌。”蘇清月皺眉，“他怎么找到這里的？”

劉小天盯著茶葉，突然笑了：“他說過，要喝遍我煮的每一壺茶。”

蘇清月把茶葉收好：“別碰。他給的東西，多半有毒。”

“毒不死我。”劉小天躺回去，閉上眼，“我體內的東西，比毒還狠。”

蘇清月站在床邊，沒走。她看著劉小天蒼白的臉，手指無意識摩挲袖口那點血跡。

“睡吧。”她終于開口，“明天我教你控靈。”

劉小天沒應聲，呼吸漸漸平穩。陶壺擱在床頭，壺身還殘留著青光，一閃，一閃，像在等人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