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是冷宮---------------------------------------------，綿綿是被公雞叫醒的。。她家連鬧鐘都是那種模擬自然光的漸變燈，公雞叫聲只存在于媽**手機鬧鈴里。、嘹亮的、一聲比一聲高的“喔喔喔”時，她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哎喲！”她**腦門，眼淚汪汪。“綿綿！”趙采薇沖過來，緊張地檢查她的額頭，“怎么樣？疼不疼？母妃給你吹吹。”，突然有點感動。“母妃”雖然瘦得不像話，但對她是真的好。“我沒事。”綿綿說，然后開始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不，應該說是更破舊了。，陽光從那些缺口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墻壁上的白灰脫落了一**，露出里面的泥土和草秸。窗戶紙破了幾個洞，風吹進來的時候呼呼作響。，還有一張更小的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趙采薇應該是睡那張的。角落里有一張破桌子，上面放著幾個粗瓷碗、一個水壺，還有一個小藥罐。，不是她家那種意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地板。，涼颼颼的。
“母妃，這里是哪里？”綿綿問。她決定先裝著什么都不知道，慢慢搞清楚狀況。
趙采薇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蹲下來看著她：“綿綿，這里是冷宮。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嗎？”
“記得什么？”綿綿歪著頭，努力做出一個天真的表情。
“你之前發高燒，燒了兩天兩夜，母妃以為你要……”趙采薇說不下去了，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沒事，不記得就不記得了。你只要記得，你是母妃的女兒，是大梁國的三公主趙綿綿。”
大梁國。三公主。趙綿綿。
綿綿在心里默默記下這幾個***。
“那父……父皇呢？”她又問。
趙采薇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復雜。有苦澀，有無奈，還有一點點……恨意？
“你父皇很忙，”趙采薇說，語氣淡淡的，“母妃和你住在這里，是因為母妃做錯了事，被罰在這里反思。”
綿綿不太懂古代宮廷的那些彎彎繞繞，但她聽出了話里的意思——這個“父皇”不喜歡她們，所以把她們關在這個破地方不管不問。
等等，不對。
如果“父皇”不喜歡她們，為什么還要留著她們？動畫片里那些被皇帝討厭的妃子，不是會被殺掉或者趕出宮嗎？
“父皇為什么不來看我們？”綿綿追問。
趙采薇張了張嘴，最后只說：“綿綿還小，有些事情長大了就懂了。來，母妃給你梳頭。”
她從桌子上拿起一把缺了好幾根齒的木梳，開始給綿綿梳頭。綿綿的頭發很長，已經到了腰際，但干枯發黃，像一把稻草。
趙采薇梳得很輕很慢，生怕弄疼她。
梳著梳著，趙采薇輕輕哼起了一首小曲。調子很慢，很柔，像夜晚的月光灑在河面上。
綿綿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想媽媽了。
但她沒有哭。她是葉綿綿，她不在別人面前哭。媽媽說過，哭不能解決問題，但可以讓心情變好一點。所以想哭的時候就哭，不想讓別人看到的時候就躲起來哭。
她選擇現在不哭。
“母妃，那個福安是誰啊？”綿綿轉移話題。
“福安是母妃宮里唯一留下的太監。”趙采薇說，“當年母妃被打入冷宮，所有人都跑了，只有他留了下來。他……是個好人。”
“哦。”綿綿記住了。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福安端著一個小碗走了進來。
碗里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白粥，上面飄著幾片咸菜。
“公主，該吃早飯了。”福安面無表情地把碗放在桌子上，轉身就要走。
“福爺爺！”綿綿叫住他。
福安的腳步頓了一下，慢慢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意外。
“謝謝你給我端粥。”綿綿認真地說，還沖他笑了笑。
福安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含糊地“嗯”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趙采薇拿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綿綿嘴邊：“來，慢慢喝。”
綿綿喝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
這粥是涼的，米粒少得可憐，基本就是一碗米湯。咸菜咸得發苦，像是用鹽腌了一個世紀。
但她還是咽了下去。
因為她看到趙采薇的嘴唇是干裂的，說明她連這樣的粥都舍不得喝，都留給了她。
“母妃也喝。”綿綿推了推碗。
“母妃不餓。”趙采薇笑著說。
綿綿知道她在撒謊。但她沒有拆穿，而是認真地說：“母妃不喝，我也不喝。我們一起喝。”
趙采薇的眼眶又紅了，最后拗不過她，也喝了幾口。
一碗粥，兩個人分，誰也不夠。
綿綿的肚子還在咕咕叫，但她沒吭聲。她用小手摸了摸肚子，心里在盤算：這日子不能這么過下去，得想辦法。
吃完早飯，趙采薇去院子里洗衣服。綿綿一個人呆在屋里，開始偷偷翻找東西。
她想知道更多關于這個世界的信息。
桌子上有幾本書，全是繁體字的。綿綿能認出一大半——她爸爸教過她繁體字。什么《女訓》《女戒》《列女傳》，一看就是給古代女人**的書。
還有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日期，用的是天干地支紀年法。綿綿在腦子里換算了一下，大概相當于戰國時期。
戰國。
她竟然穿越到了兩千多年前的戰國時期！
綿綿深吸一口氣，又繼續翻找。
床底下有一個小木箱，打開一看，里面是一些女人用的首飾，但都不值錢。銀簪子、木梳子、幾塊碎布頭。
最底下壓著一張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穿著華麗的龍袍，面容英俊，但眼神冷漠。
畫像旁邊寫著三個字：趙恒帝。
這個就是“父皇”，大梁國的皇帝。
綿綿盯著畫像看了幾秒，覺得這個人長得有點像她爸爸書架上一本書里的秦始皇畫像。但比秦始皇好看一點，年輕一點。
她把畫像放回去，又把所有東西歸位。
小小的調查結束，她對這個世界有了初步了解：
第一，她穿越到了大梁國，這是一個不存在的、類似戰國的架空朝代。
第二，她現在的身份是三公主趙綿綿，大概三歲左右。
第三，她和“母妃”趙采薇被打入冷宮，沒有自由，缺衣少食。
**，“父皇”趙恒似乎對她們不聞不問，冷宮的條件差到離譜。
第五，那個叫福安的老太監，是目前唯一在冷宮伺候的人。
總結：處境很不妙。
如果是普通四歲小孩，可能已經哭天喊地了。但葉綿綿不是普通四歲小孩。她是看過七季穿越動畫片的人。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辦法，讓日子好過一點。
哪怕不能立刻回家，至少要讓“母妃”吃飽飯。
想到這里，綿綿又想起了媽媽。媽媽現在一定急瘋了吧？會不會以為她被**了？會不會報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這個破舊的房間，心里默默說：媽媽，你別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等我找到回家的辦法，我就回去。
但現在，她得先活下去。
上午的時候，趙采薇洗完衣服回來，臉色蒼白，一直在咳嗽。綿綿讓她躺下休息，自己坐在門口曬太陽。
冷宮的院子不大，大概就她家客廳那么大面積。地上長滿了雜草，角落里有一棵歪脖子樹，樹枝上掛著幾片枯葉。
院墻很高，高得看不見外面的世界。墻上還拉著鐵絲網，雖然綿綿不太明白古代為什么會有鐵絲網，但大概是為了防止人逃跑。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像是從附近的下水道傳來的。
綿綿皺了皺鼻子，決定先不糾結這個。
她看到福安坐在院子另一頭的臺階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綿綿站起來，噔噔噔跑過去，蹲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他。
福安睜開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福爺爺，你在睡覺嗎？”綿綿問。
“沒睡。”福安的聲音沙啞。
“那你為什么閉著眼睛？”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福安睜開眼，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個嘰嘰喳喳的小丫頭：“公主，老奴的事情，公主不需要知道。”
“哦。”綿綿沒有被打發走，反而一**坐在了他旁邊，“那福爺爺，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福安：“……”
“從前有一只小兔子，它住在一個大森林里。有一天，它遇到了一個會說話的蘑菇。蘑菇說……”
“公主，”福安打斷她，“老奴不想聽故事。”
“那你給我講個故事吧。”綿綿說，“你在這宮里住了多久了？你見過父皇嗎？父皇長什么樣？他為什么不來冷宮看我們？”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福安的嘴角抽了抽。
他終于睜開了眼睛，認真地看著這個小丫頭。
三歲的孩子，不該問這些問題。
但她問了。
而且她問的時候，那雙大眼睛里沒有害怕，沒有怨恨，只有好奇和……一種奇怪的冷靜。
不像一個三歲孩子。
“公主，”福安慢慢說，“老奴在這宮里住了四十年。先帝在位的時候，老奴就在了。”
四十年？那福安至少五十多歲了，說不定六十了。
“那你見過很多事嘍？”綿綿眼睛亮了。
“見過。”福安說，語氣平淡。
“那你教教我唄。”綿綿拉住他的袖子，“教我怎么在這里活下去。”
福安的表情變了。
他看著這個小小的、瘦弱的、穿著破衣裳的小女孩，久久的，久到綿綿以為他睡著了。
然后他開口了：“公主，您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
“冷宮。”
“冷宮里的人，是沒有未來的。”福安的語氣很重，“先帝的冷宮里，妃子們活不過三年。要么瘋了，要么死了。您的母妃已經在這里住了兩年了。”
綿綿的心一沉。
兩年。
趙采薇在這里住了兩年，身體已經差成這樣。
那她呢？她能撐多久？
不。
她不會認命的。
“福爺爺，”綿綿認真地說，“我母妃說你是好人。我相信她。我們來做個交易好不好？”
“什么交易？”
“你教我在這里活下來的辦法，我負責讓你開心。”綿綿伸出手，小手攤開在福安面前，“成交嗎？”
福安的嘴角動了動。
他想說“不”。
他想說“老奴只是個廢人”。
他想說“公主，您想得太簡單了”。
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看著這個小女孩認真的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只小小的、干干凈凈的手——
他伸出了自己枯槁的、布滿老繭的手，和她擊了一下掌。
“成交。”他說。
這是福安四十年來，第一次對一個人說出了“好”這個字。
而綿綿笑了，笑得像春天里第一朵盛開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