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臺上,他的秘密無處可藏------------------------------------------。,下午天就像捅了個窟窿,嘩啦啦往下倒水,雷聲轟轟隆隆的,教室里的日光燈都跟著閃了好幾下。,百無聊賴地轉著筆,聽著窗外的雨聲發呆。,她就一直在想一件事——?。他沒有否認。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她興奮到現在了。但興奮過后,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疑惑:如果真的認識更久,那為什么她一點印象都沒有?,能想起來的東西不多,模糊得像蒙了一層霧。“星辰,放學了,你走不走?”蘇糖收拾好書包,拍了拍她的肩。“你先走吧,我值日。”林星辰回過神來,沖她笑了笑。,撐著傘先溜了。林星辰慢悠悠地擦完黑板,倒完垃圾,等回到教室拿書包的時候,外面已經沒什么人了。,手機震了一下。,只有一句話:“四樓天臺,你的東西掉了。”。什么東西掉了?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沒有丟東西啊。,提示關機。
“誰啊……”她嘀咕了一聲,本不想理會,但心里又隱隱好奇。教學樓一共五層,四樓天臺平時是鎖著的,只有偶爾**的時候才會開放給學生背書用。
天臺的門難道開了?
她猶豫了三秒鐘,還是決定上去看看。反正放學了,應該沒什么人。
樓梯間空蕩蕩的,只有她的腳步聲在回蕩。走到四樓的時候,走廊比平時暗了很多,外面的雨幕把窗戶打得模糊一片。
通往天臺的鐵門果然半開著,被風吹得輕輕晃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林星辰推開門,雨水瞬間撲面而來。她用手擋了一下,瞇著眼睛看過去——
天臺上空無一人。
地面濕漉漉的,雨水匯聚成小溪往排水口流。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聽見身后“砰”的一聲巨響。
她猛地回頭。
那扇鐵門,被風猛地吹上,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林星辰愣了半秒,沖過去用力推門——紋絲不動。
她又用力推了兩下,門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一樣,完全打不開。
“不是吧……”
她的心沉了一下,掏出手機想打電話,結果屏幕上一格信號都沒有。
雨越下越大,風裹著雨水往她身上澆,校服很快就濕透了,頭發貼在臉上,冷得她直發抖。她找了個稍微能避風的角落蹲下來,使勁按著手機,希望能有一點點信號。
沒有。完全沒有。
“不會這么倒霉吧……”她小聲嘟囔著,牙齒已經開始打顫了。
就在她準備認命等雨停的時候——
天臺鐵門那邊傳來劇烈的撞擊聲,不是風刮的,是有人在踹門。
“林星辰!你在不在里面?!”
林星辰猛地抬起頭。
那個聲音,她絕對不會聽錯。
沈硯清?!
她幾乎是彈起來的,沖到鐵門前,隔著門板喊:“在!我在!沈硯清!”
門外沉默了一瞬,然后是用力撬動門鎖的聲音,金屬碰撞的響聲在雨里格外清晰。
“你往后退。”
林星辰乖乖退了兩步。
下一秒,“哐”的一聲巨響,鐵門被一腳踹開,沈硯清出現在門口。
他渾身濕透了。
校服貼在身上,頭發往下滴著水,雨水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滑落。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紅紅的,像是跑了很遠的路,又像是——
特別怕。
林星辰還沒來得及說話,沈硯清已經大步邁進天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涼,力氣大得驚人,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你跑這兒來干什么?”他的聲音不太對,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低啞,和平時的冷淡完全不一樣。
林星辰被他捏得手腕疼,但還是忍著沒吭聲,舉起手機給他看那條短信:“有人給我發短信,說我東西掉天臺了。”
沈硯清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陌生號碼,眉心緊緊皺起來。他沒說話,只是攥著她的手腕更緊了幾分。
“走吧,”他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披在她頭上,“跟緊我。”
兩個人沖下樓,到走廊的時候雨順著樓梯往下淌,沈硯清走在前面,手始終沒有松開。
走到三樓的時候,林星辰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在往教室方向走,不是下樓:“我們不回家嗎?”
“雨太大,”沈硯清頭也沒回,“等雨小點再走。”
他把林星辰帶到了他們一班的教室門口,推門進去。教室里空蕩蕩的,窗外的雨聲震耳欲聾。
沈硯清松開她的手腕,從自己桌肚里拿出一件干凈的校服——這人有強迫癥,居然還備了換的——遞給她:“先穿上。”
林星辰伸手接過來的時候,發現他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冷的。
是別的什么。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怎么了,但沈硯清已經轉過身去,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站著。
林星辰把干燥的校服套在身上,衣服很大,袖子長出一截,沾滿了他身上那種淡淡的清冷味道。她聞了聞,莫名覺得安心。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幾分鐘,只有窗外的雨聲把整個世界填滿。
林星辰終于忍不住了。
她走到他身后,小聲說:“沈硯清,我有點冷。”
他沒動。
“沈硯清?”
他還是沒動。
林星辰繞到他面前,發現沈硯清垂著眼睛,睫毛上還掛著雨水,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看起來像是想說什么,又什么都說不出來。
林星辰的心忽然就軟了。
她沒有再問那條短信的事,沒有再問他怎么知道她在天臺,沒有問他為什么這么著急。她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涼的。
比她的還涼。
她握住了他的手。
沈硯清的身體僵了一瞬,但沒有抽開。
“你是不是笨蛋?”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沙啞。
“嗯?”
“被鎖在天臺上,不會踹門?”
“我踹了,踹不開。”
“……你不會喊?”
“喊了,沒人聽見。”
沈硯清終于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紅紅的,眼尾帶著一絲不正常的緋紅,像是一只淋了雨的貓,又兇又可憐。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沒來,你要一個人在雨里待多久?”
林星辰愣住了。
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在擔心她。
不是普通的擔心。是那種害怕失去、害怕到發抖的擔心。
“沈硯清,”她輕聲說,“你為什么這么怕?”
他沒回答。
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雷聲緊跟著炸開,教室的燈忽明忽暗了幾下,最終滅了。
停電了。
走廊里傳來其他班還沒走的學生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但很快就散了,大概是摸黑下樓了。整個教學樓只剩他們兩個人。
黑暗里,林星辰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沈硯清,”她說,“我有話想問你。”
“……嗯。”
“我們到底什么時候認識的?”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了。
林星辰等了很久,正要放棄的時候,沈硯清忽然開口了。
“你困不困?”
“……什么?”
“困了就睡,”他頓了頓,聲音很輕,“雨停了我叫你。”
林星辰想說自己不困,但也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別的什么原因,眼皮真的沉了起來。她靠著墻坐下來,沈硯清也坐在了她旁邊,兩個人隔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
黑暗和雨聲像是有什么催眠的魔力,林星辰的眼皮越來越重。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旁邊那個人在看著她,目光沉甸甸的,像是有溫度。
她想睜開眼睛,但她太困了。
意識沉入黑暗之前,她聽見沈硯清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某個不在這里的人聽:
“又只剩我們兩個了。”
林星辰的心里猛地一震。
“又”字。
他說的是“又”。
他用了一個表示重復的詞。
她想起宋清晚說的那個初中消失的女生,想起沈硯清獨自一人淋著雨踹開鐵門的樣子,想起他說那句話時聲音里的克制和隱忍。
她想睜開眼睛問他。
但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現在不是時候。
有些答案,不是問出來的,是他愿意說了,才會給你。
林星辰閉著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十幾分鐘后,教室外面傳來手電筒的光亮和喊聲。她聽見蘇糖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星辰!林星辰!你在不在?”
林星辰立刻要跳起來回應,但沈硯清的動作比她快。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地傳下去:“在這兒。”
很快,手電筒的光亮到了四樓。蘇糖跟著幾個老師和保安沖進了教室,一看見林星辰就撲過來抱住她:“嚇死我了!**打不通你電話打給我說聯系不**,我回來找你結果整個教學樓都黑了!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林星辰被她抱得喘不過氣,拍拍她的背安撫了兩句,然后下意識看向沈硯清。
他已經站到了教室門口,正在和老師說剛才的情況,包括那條短信的事。
老師表情很嚴肅,說要查一下那個號碼。
林爸爸林媽媽也趕到了學校,林媽媽眼眶紅紅的,沖過來緊緊抱住林星辰:“你這孩子,怎么不接電話?媽媽擔心死了!”
林星辰被抱在懷里,余光卻一直飄向門口那個身影。
沈硯清已經退到了走廊的暗處,正要把校服外套穿回去——等等,校服?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著的他的校服,又看看他濕透的單衣,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他淋著雨來找她,把干凈衣服給了她,自己穿著濕衣服在暗處站了這么久,一句都沒提。
她要跑過去把校服還給他,沈硯清卻像是提前預判了她的動作,朝她微微搖了搖頭。
然后,他轉身走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林爸爸謝過老師后,拉著林星辰準備離開。剛走到一樓大廳,林媽媽忽然停下來,轉頭看向門口:“硯清?你怎么還沒走?”
林星辰也跟著看過去。
沈硯清站在大廳門口的屋檐下,手里撐了一把傘,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看到林媽媽,微微點頭:“林阿姨好。”
“你怎么還在這兒?”林媽媽關切地看著他濕透的衣服,“這孩子,衣服都濕了,快上車,阿姨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叫了車。”沈硯清說完,看了林星辰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一眼,讓林星辰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東西——有安心,有后怕,有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最后統統歸于平靜。
“下次別亂跑,”他說,“走了。”
他撐傘走進雨里,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林媽媽還追出去喊了一聲“到了給阿姨發消息”,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回家的車上,林媽媽坐在副駕,林星辰坐在后座,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畫面。
雨聲。黑暗。他握著她的手。他說“又只剩我們兩個了”。
蘇糖的消息一直在震:“星辰你沒事吧?沈硯清怎么找到你的?你們倆在那個黑教室里呆了多久?”
她沒有回復。
她閉著眼睛,靠在車窗上,一遍一遍回想那個“又”字。
到家后,她洗了熱水澡,換了干衣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一點多,她實在忍不住了,拿起手機給沈硯清發了一條消息:
“到家了嗎?”
對面幾乎是秒回:
“嗯。”
林星辰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半天,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復了好幾次,最后鼓起勇氣發了一條:
“你今天說的話,我聽見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沈硯清正在輸入……
然后又停了。
又正在輸入……
又停了。
就這樣反復了四五次,最后只發過來一個字:
“嗯。”
林星辰氣得把手機摔在被子上,然后又撿起來。
她想了想,打了幾個字過去:
“你是不是認識我?在高中之前。”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
“太晚了,睡吧。”
林星辰正要再追問,他又發了一條:
“明天再說。”
明天再說。
不是拒絕,不是否認,而是“明天再說”。
這就是說,他承認了。
林星辰抱著手機在被窩里滾了三圈,笑得像個傻子,然后猛然想起一件事——
那條引她上天臺的短信,是誰發的?
是誰,故意把她騙上去,讓沈硯清來找她?
她猛地坐起來,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這個人的目的,不是讓她出事。
是讓沈硯清“找到她”。
“誰啊……”她嘀咕了一聲,本不想理會,但心里又隱隱好奇。教學樓一共五層,四樓天臺平時是鎖著的,只有偶爾**的時候才會開放給學生背書用。
天臺的門難道開了?
她猶豫了三秒鐘,還是決定上去看看。反正放學了,應該沒什么人。
樓梯間空蕩蕩的,只有她的腳步聲在回蕩。走到四樓的時候,走廊比平時暗了很多,外面的雨幕把窗戶打得模糊一片。
通往天臺的鐵門果然半開著,被風吹得輕輕晃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林星辰推開門,雨水瞬間撲面而來。她用手擋了一下,瞇著眼睛看過去——
天臺上空無一人。
地面濕漉漉的,雨水匯聚成小溪往排水口流。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聽見身后“砰”的一聲巨響。
她猛地回頭。
那扇鐵門,被風猛地吹上,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林星辰愣了半秒,沖過去用力推門——紋絲不動。
她又用力推了兩下,門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一樣,完全打不開。
“不是吧……”
她的心沉了一下,掏出手機想打電話,結果屏幕上一格信號都沒有。
雨越下越大,風裹著雨水往她身上澆,校服很快就濕透了,頭發貼在臉上,冷得她直發抖。她找了個稍微能避風的角落蹲下來,使勁按著手機,希望能有一點點信號。
沒有。完全沒有。
“不會這么倒霉吧……”她小聲嘟囔著,牙齒已經開始打顫了。
就在她準備認命等雨停的時候——
天臺鐵門那邊傳來劇烈的撞擊聲,不是風刮的,是有人在踹門。
“林星辰!你在不在里面?!”
林星辰猛地抬起頭。
那個聲音,她絕對不會聽錯。
沈硯清?!
她幾乎是彈起來的,沖到鐵門前,隔著門板喊:“在!我在!沈硯清!”
門外沉默了一瞬,然后是用力撬動門鎖的聲音,金屬碰撞的響聲在雨里格外清晰。
“你往后退。”
林星辰乖乖退了兩步。
下一秒,“哐”的一聲巨響,鐵門被一腳踹開,沈硯清出現在門口。
他渾身濕透了。
校服貼在身上,頭發往下滴著水,雨水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滑落。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紅紅的,像是跑了很遠的路,又像是——
特別怕。
林星辰還沒來得及說話,沈硯清已經大步邁進天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涼,力氣大得驚人,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你跑這兒來干什么?”他的聲音不太對,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低啞,和平時的冷淡完全不一樣。
林星辰被他捏得手腕疼,但還是忍著沒吭聲,舉起手機給他看那條短信:“有人給我發短信,說我東西掉天臺了。”
沈硯清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陌生號碼,眉心緊緊皺起來。他沒說話,只是攥著她的手腕更緊了幾分。
“走吧,”他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披在她頭上,“跟緊我。”
兩個人沖下樓,到走廊的時候雨順著樓梯往下淌,沈硯清走在前面,手始終沒有松開。
走到三樓的時候,林星辰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在往教室方向走,不是下樓:“我們不回家嗎?”
“雨太大,”沈硯清頭也沒回,“等雨小點再走。”
他把林星辰帶到了他們一班的教室門口,推門進去。教室里空蕩蕩的,窗外的雨聲震耳欲聾。
沈硯清松開她的手腕,從自己桌肚里拿出一件干凈的校服——這人有強迫癥,居然還備了換的——遞給她:“先穿上。”
林星辰伸手接過來的時候,發現他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冷的。
是別的什么。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怎么了,但沈硯清已經轉過身去,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站著。
林星辰把干燥的校服套在身上,衣服很大,袖子長出一截,沾滿了他身上那種淡淡的清冷味道。她聞了聞,莫名覺得安心。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幾分鐘,只有窗外的雨聲把整個世界填滿。
林星辰終于忍不住了。
她走到他身后,小聲說:“沈硯清,我有點冷。”
他沒動。
“沈硯清?”
他還是沒動。
林星辰繞到他面前,發現沈硯清垂著眼睛,睫毛上還掛著雨水,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看起來像是想說什么,又什么都說不出來。
林星辰的心忽然就軟了。
她沒有再問那條短信的事,沒有再問他怎么知道她在天臺,沒有問他為什么這么著急。她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涼的。
比她的還涼。
她握住了他的手。
沈硯清的身體僵了一瞬,但沒有抽開。
“你是不是笨蛋?”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沙啞。
“嗯?”
“被鎖在天臺上,不會踹門?”
“我踹了,踹不開。”
“……你不會喊?”
“喊了,沒人聽見。”
沈硯清終于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紅紅的,眼尾帶著一絲不正常的緋紅,像是一只淋了雨的貓,又兇又可憐。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沒來,你要一個人在雨里待多久?”
林星辰愣住了。
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在擔心她。
不是普通的擔心。是那種害怕失去、害怕到發抖的擔心。
“沈硯清,”她輕聲說,“你為什么這么怕?”
他沒回答。
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雷聲緊跟著炸開,教室的燈忽明忽暗了幾下,最終滅了。
停電了。
走廊里傳來其他班還沒走的學生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但很快就散了,大概是摸黑下樓了。整個教學樓只剩他們兩個人。
黑暗里,林星辰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沈硯清,”她說,“我有話想問你。”
“……嗯。”
“我們到底什么時候認識的?”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了。
林星辰等了很久,正要放棄的時候,沈硯清忽然開口了。
“你困不困?”
“……什么?”
“困了就睡,”他頓了頓,聲音很輕,“雨停了我叫你。”
林星辰想說自己不困,但也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別的什么原因,眼皮真的沉了起來。她靠著墻坐下來,沈硯清也坐在了她旁邊,兩個人隔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
黑暗和雨聲像是有什么催眠的魔力,林星辰的眼皮越來越重。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旁邊那個人在看著她,目光沉甸甸的,像是有溫度。
她想睜開眼睛,但她太困了。
意識沉入黑暗之前,她聽見沈硯清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某個不在這里的人聽:
“又只剩我們兩個了。”
林星辰的心里猛地一震。
“又”字。
他說的是“又”。
他用了一個表示重復的詞。
她想起宋清晚說的那個初中消失的女生,想起沈硯清獨自一人淋著雨踹開鐵門的樣子,想起他說那句話時聲音里的克制和隱忍。
她想睜開眼睛問他。
但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現在不是時候。
有些答案,不是問出來的,是他愿意說了,才會給你。
林星辰閉著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十幾分鐘后,教室外面傳來手電筒的光亮和喊聲。她聽見蘇糖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星辰!林星辰!你在不在?”
林星辰立刻要跳起來回應,但沈硯清的動作比她快。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地傳下去:“在這兒。”
很快,手電筒的光亮到了四樓。蘇糖跟著幾個老師和保安沖進了教室,一看見林星辰就撲過來抱住她:“嚇死我了!**打不通你電話打給我說聯系不**,我回來找你結果整個教學樓都黑了!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林星辰被她抱得喘不過氣,拍拍她的背安撫了兩句,然后下意識看向沈硯清。
他已經站到了教室門口,正在和老師說剛才的情況,包括那條短信的事。
老師表情很嚴肅,說要查一下那個號碼。
林爸爸林媽媽也趕到了學校,林媽媽眼眶紅紅的,沖過來緊緊抱住林星辰:“你這孩子,怎么不接電話?媽媽擔心死了!”
林星辰被抱在懷里,余光卻一直飄向門口那個身影。
沈硯清已經退到了走廊的暗處,正要把校服外套穿回去——等等,校服?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著的他的校服,又看看他濕透的單衣,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他淋著雨來找她,把干凈衣服給了她,自己穿著濕衣服在暗處站了這么久,一句都沒提。
她要跑過去把校服還給他,沈硯清卻像是提前預判了她的動作,朝她微微搖了搖頭。
然后,他轉身走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林爸爸謝過老師后,拉著林星辰準備離開。剛走到一樓大廳,林媽媽忽然停下來,轉頭看向門口:“硯清?你怎么還沒走?”
林星辰也跟著看過去。
沈硯清站在大廳門口的屋檐下,手里撐了一把傘,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看到林媽媽,微微點頭:“林阿姨好。”
“你怎么還在這兒?”林媽媽關切地看著他濕透的衣服,“這孩子,衣服都濕了,快上車,阿姨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叫了車。”沈硯清說完,看了林星辰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一眼,讓林星辰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東西——有安心,有后怕,有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最后統統歸于平靜。
“下次別亂跑,”他說,“走了。”
他撐傘走進雨里,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林媽媽還追出去喊了一聲“到了給阿姨發消息”,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回家的車上,林媽媽坐在副駕,林星辰坐在后座,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畫面。
雨聲。黑暗。他握著她的手。他說“又只剩我們兩個了”。
蘇糖的消息一直在震:“星辰你沒事吧?沈硯清怎么找到你的?你們倆在那個黑教室里呆了多久?”
她沒有回復。
她閉著眼睛,靠在車窗上,一遍一遍回想那個“又”字。
到家后,她洗了熱水澡,換了干衣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一點多,她實在忍不住了,拿起手機給沈硯清發了一條消息:
“到家了嗎?”
對面幾乎是秒回:
“嗯。”
林星辰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半天,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復了好幾次,最后鼓起勇氣發了一條:
“你今天說的話,我聽見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沈硯清正在輸入……
然后又停了。
又正在輸入……
又停了。
就這樣反復了四五次,最后只發過來一個字:
“嗯。”
林星辰氣得把手機摔在被子上,然后又撿起來。
她想了想,打了幾個字過去:
“你是不是認識我?在高中之前。”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
“太晚了,睡吧。”
林星辰正要再追問,他又發了一條:
“明天再說。”
明天再說。
不是拒絕,不是否認,而是“明天再說”。
這就是說,他承認了。
林星辰抱著手機在被窩里滾了三圈,笑得像個傻子,然后猛然想起一件事——
那條引她上天臺的短信,是誰發的?
是誰,故意把她騙上去,讓沈硯清來找她?
她猛地坐起來,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這個人的目的,不是讓她出事。
是讓沈硯清“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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