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開口：溺水！------------------------------------------，九月，夜。，把大學宿舍樓下的水泥地照得忽明忽暗。，議論聲混著初秋的冷風，鉆進耳朵里，吵得人腦仁疼。，皮鞋踩上潮濕的柏油路。，反手關上車門，接著從口袋里掏出一雙黑色無菌橡膠手套。。。“啪。”，一股****的氣味從他袖口溢出，蓋過了空氣里的血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顧言！磨蹭什么呢？過來拉尺子！”，老法醫(yī)趙平蹲在一灘暗紅血泊旁，不耐煩地招手。，干了大半輩子法醫(yī)，發(fā)際線退到頭頂，挺著個啤酒肚，光是蹲著就直喘粗氣。，提著箱子掀開警戒線，徑直走向**。。
她穿著一套洗得發(fā)白的粉色睡衣，仰面躺著，四肢以一種非人的角度扭曲。
右小腿骨戳穿皮肉，森白的骨茬直指夜空。
后腦勺磕在臺階上，紅白之物糊了一地。
顧言放下勘查箱，沒有立刻動手。
他雙腳并攏。
對著地上的女孩，深深鞠了一躬。
腰彎九十度，停頓足足三秒。
旁邊的老**張哥見狀，撇了撇嘴：“這小顧，還是這么神神叨叨的。”
趙平懶得理會，摸出強光手電，掰開死者的眼皮照了照。
“角膜渾濁，瞳孔散大固定。”
趙平嘟囔著，又伸手捏了捏死者下頜。
“尸僵還沒完全形成，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小時。”
張哥趕緊翻開記錄本：“趙主任，對得上。宿管大媽報的警，說聽見‘砰’一聲。我們查了，604寢室，門從里面反鎖的。”
趙平站起身，捶著后腰：“遺書呢？”
“找著了。”張哥遞上一個物證袋，里面是張皺巴巴的信紙，“桌上放著，寫著‘壓力太大’‘對不起爸媽’之類的。現(xiàn)在的大學生，心理素質(zhì)是真差。”
趙平接過物證袋掃了一眼，直接打了個哈欠。
“行了，大半夜的。高墜傷，創(chuàng)口符合生前跌落。寢室反鎖，有遺書。”
他擺擺手，把手電筒塞回兜里。
“典型的抑郁****，通知殯儀館的車，拉走。小顧，你拍幾張現(xiàn)場照，把單子填了。”
顧言沒動。
他蹲在**頭部，死死盯著死者的臉。
女孩的臉因撞擊而變形，沾滿血污。可在顧言的視野里，空氣正發(fā)生扭曲。
一絲絲暗紅色的霧氣從血液中剝離，向上升騰。
血霧在半空交織、纏繞，最終凝成兩個血紅大字：
溺水
顧言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推眼鏡的手指僵在半空，后槽牙瞬間咬緊。
溺水。
這兩個血字，灼燒著他的視野。
他天生就有這個能力，只要盯著**，就能看見由血霧凝結(jié)的詞條。
詞條只提供死因，或死者最強烈的執(zhí)念。
從十年前，他看見父母車禍的**開始，這能力就從未出錯過。
死人不會撒謊。
詞條更不會。
顧言猛地低頭，目光已然成了無形的解剖刀，一寸寸剖開死者的體表。
沒有水。
一滴水都沒有。
女孩的粉色睡衣是干的，夜風吹過，衣角甚至能掀起。頭發(fā)雖被血漿黏住，但發(fā)根處干燥蓬松。
他伸出戴著黑手套的手，捏開死者的嘴。
口腔內(nèi)沒有蕈狀泡沫。
他又抓起死者的手，借著路燈仔細看指甲縫。
里面干干凈凈，沒有泥沙，沒有水草。手掌和腳底的皮膚也沒有長時間泡水后發(fā)白起皺的跡象。
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符合溺亡特征的客觀證據(jù)。
可他眼前，那兩個血紅的溺水二字，依舊穩(wěn)穩(wěn)懸浮著。
“小顧！愣著干嘛？拍照收工！”趙平在旁邊催促，語氣里帶了火氣。
顧言站起身。
他轉(zhuǎn)過頭，黑框眼鏡后的眼神，冷得像手術臺上的金屬器械。
“趙主任，不能結(jié)案。”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嘈雜瞬間安靜下來。
趙平正準備點煙的手抖了一下，打火機的火苗燎到手指，燙得他一哆嗦。
“你說什么？”他瞪圓了眼睛。
“我說，不能按**結(jié)案。”顧言指著地上的**，“死因存疑。”
張哥在旁邊樂了，把記錄本往胳肢窩一夾：“哎喲，顧**醫(yī)，這哪兒存疑了？門反鎖，有遺書，從六樓掉下來摔成這樣，不是**，難不成是被人扔下來的？那兇手怎么跑的？穿墻啊？”
顧言沒看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平。
“趙主任，死者沒穿鞋。”
趙平眉頭一皺：“大半夜**，**鞋怎么了？”
顧言上前一步，指著死者的雙腳。
“宿舍在六樓，天臺在七樓。樓道里全是灰，保潔今天沒拖地。”
他蹲下，抬起死者的一只腳，將腳底板亮給趙平看。
“死者的腳底，太干凈了。”
趙平愣住，湊近一看。
確實，除了腳跟沾了點血，整個腳底板連一顆灰塵都沒有。
“不止。”顧言站起來，指著死者的睡衣，“后背有三道橫向褶皺，很淺，不像是自己走動形成，更像被人平放在硬物上拖拽留下的。”
“還有這兒。”顧言指向死者脖頸側(cè)面，“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紅斑，不是尸斑，是生前指壓痕。”
趙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干了三十年法醫(yī)，被一個臨時工當眾挑刺，臉面掛不住了。
“顧言！”趙平把煙頭狠狠砸在地上，用腳碾碎，“你懂個屁！腳干凈可能是在天臺邊上蹭掉了！脖子上的紅斑可能是她自己撓的！這叫孤證不立，你少在這兒咬文嚼字！”
“不符合常理。”顧言的語調(diào)沒有半點起伏，“任何不合常理的細節(jié)，都必須通過解剖來驗證。”
“解剖？”趙平被氣笑了，指著顧言，“家屬還沒到，你憑什么解剖？就憑你一個腳底板干凈？我告訴你顧言，干法醫(yī)不是寫小說！講的是證據(jù)！現(xiàn)在的證據(jù)鏈就指向**！”
“遺書可以偽造，門鎖可以做手腳。”顧言迎著趙平的怒火，一步不退，“只要尸檢，我就能找到證據(jù)。”
“你找個屁！”趙平徹底火了，口水沫子噴了顧言一臉，“我是主任還是你是主任？我說了，高墜傷，**！結(jié)案！”
張哥趕緊上來打圓場：“行了行了，趙主任消消氣。小顧，你也少說兩句，這案子明擺著，別給自己找麻煩。”
顧言抬起手，用戴著黑手套的手背，機械地、緩慢地擦去臉上的唾沫星子。
他轉(zhuǎn)頭看向死者。
半空中，溺水兩個字在夜風里搖晃，紅得扎眼。
這具**里，藏著水。
必須切開氣管，必須提取肺部組織，必須在顯微鏡下找到它。
“如果不解剖，”顧言重新盯住趙平，一字一頓，“我拒絕在現(xiàn)場勘查報告上簽字。”
趙平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顧言的手指哆嗦起來：“好……好！你不簽是吧？老子自己簽！明天我就給局里打報告，你這個臨時工，別干了！滾蛋！”
遠處，一輛白色金杯面包車打著雙閃開了過來。
殯儀館的車到了。
兩個工人跳下車，拉開后備箱，扯出一個黑色裹尸袋。
“趙主任，裝車嗎？”工人喊了一聲。
“裝！趕緊拉走！”趙平?jīng)]好氣地吼道。
工人走到**旁，彎腰準備抬人。
顧言的左手猛地攥緊勘查箱的把手，金屬扣發(fā)出“咔噠”一聲。
他死死盯著那條黑色的拉鏈。
一旦拉上，推進焚尸爐，所有的真相都會化成一把灰。
顧言邁開腿，直接擋在了**和裹尸袋中間。